虽然躲进去之后,如何在两个金丹真人的眼皮子底下脱身还是个问题,但总好过当场被傅叶和姜姝搜魂,死得不明不白。
但这是最后的退路,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走这一步。
画舫之上。
颜清涵盘膝坐在软榻旁的蒲团上,双目微阖,周身气息平稳如水。
可她的脸色,却比方才苍白了几分。
傅叶那道近百丈的巨剑虚影横亘苍穹,剑意如潮,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整座山谷。
姜姝那股遮天蔽日的灰黑色阴气翻涌如涛,鬼哭之声凄厉渗人,无孔不入地侵蚀着每一个人的神魂。
两股金丹真人的威压同时降临,对筑基修士而言已是难以承受的酷刑,更何况她一个尚未筑基的炼气圆满。
即便她根基深厚,即便她距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可她终究还是炼气期。
丹田内那朵水蓝色的灵云在剑意与阴气的双重压迫下,疯狂震颤,边缘的灵光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她的经脉传来阵阵刺痛,气血翻涌,喉间一股腥甜几度涌上,都被她强行咽了回去。
可这一次,她没能忍住。
“咳——”
一声极其细微的、压抑的轻咳。
一缕殷红的鲜血,从她嘴角溢出,顺着白皙的下颌淌下,滴落在淡粉色的衣裙上,洇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红。
她睁开眼,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此刻布满了细密的血丝,眼角微微泛红,显然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可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运功调息,不是擦拭嘴角的血迹。
而是抬起头,目光越过画舫的栏杆,落在山谷上空那道赤色流光曾经划过的地方。
那里,此刻已被灰黑色的阴气和青碧色的剑光彻底笼罩,什么都看不清。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
朱瑜斜倚在软榻上,手中白玉折扇轻轻摇着,桃花眼微微眯起,望着山谷中那两位大展神威的金丹同道。
剑意冲霄,阴气遮天,声势倒是够大。
可这二人,未免太不把他朱瑜放在眼里了。
他合欢宗的画舫就停在这里,他的后辈就在他身旁,这二人却毫无顾忌地肆意释放威压,丝毫不在意会不会伤及无辜。
尤其是涵儿。
朱瑜的目光落在颜清涵嘴角那缕鲜血上,桃花眼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两个老东西,出手毫无遮拦,竟伤了他最疼爱的后辈。
“老祖……”
颜清涵开口了。
她的声音有些虚弱,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可那双眼睛,却定定地望着朱瑜,眼中满是恳求。
“求老祖出手,让这二人的法术停下吧。”
朱瑜手中白玉折扇轻轻一合,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向颜清涵。
“涵儿是担心,你那小男友被他们揪出来?”
颜清涵闻言,那张清秀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她强行压下。
“我听不懂老祖说的是什么意思。我只是……承担不住两位金丹真人的威势了。”
朱瑜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这丫头,嘴硬的本事倒是见长。
他也不点破,只是右手轻轻一挥。
一道柔和的粉色灵光,自他指尖流转而出,轻飘飘地落在颜清涵身上。
灵光触及她身体的瞬间,便如同活物般舒展开来,化作一个半透明的粉色护罩,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护罩表面,隐隐有花瓣状的纹路流转,散发着淡淡的、沁人心脾的幽香。
颜清涵只觉得浑身一松。
那股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剑意,那股侵蚀她神魂的阴气,那凄厉渗人的鬼哭之声,在这一瞬间,尽数被隔绝在护罩之外。
丹田内那朵震颤不休的水蓝色灵云,终于渐渐平息下来,恢复了平稳的旋转。
经脉中的刺痛消退,喉间那股腥甜也渐渐散去。
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张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这样就不怕那两人了。”
朱瑜的声音从护罩外传来,带着几分慵懒,几分随意。
颜清涵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焦急。
“请老祖出手吧。”
朱瑜靠在软榻上,手中白玉折扇轻轻摇着,桃花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还嘴硬,不是为了你那小男友?”
颜清涵咬了咬下唇,那张清秀绝伦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护罩,落在那两道金丹真人的身影上,一字一顿道:
“我要亲手杀了他。不能让他落在别人的手里,不清不楚地死了。”
朱瑜闻言,眉头微微一挑。
“哦?是那个脚踩赤色长剑而出的青岚宗修士?”
颜清涵浑身一僵。
她猛地转过头,那双清澈的眸子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着朱瑜。
“老祖……是如何看出来的?”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丝被戳穿心事后的慌乱与窘迫。
朱瑜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清朗悦耳,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宠溺,几分看破不说破的无奈。
“涵儿,你从秘境出来后,便只关注此人。方才他出来时,你那眼神,恨不得将他身上戳出两个窟窿来。想猜不到,都难啊。”
颜清涵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那张清秀绝伦的脸蛋,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红到脖颈,连那白皙的耳垂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发现喉咙堵得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既然老祖已经指名道姓,她也无法再嘴硬了。
她咬了咬下唇,别过脸去,不再看朱瑜那双含笑的眼睛。
那张侧脸上,红晕未消,却多了一丝罕见的、少女般的羞赧。
朱瑜轻轻摇了摇折扇,桃花眼里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认真的神色。
“涵儿,你既然让我帮他,好歹让我知道,他做了什么事吧?”
颜清涵闻言,咬了咬下唇。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将那些事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