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辰逸见陈帆态度恭顺,脸上那层寒霜彻底消融。
他眯起那双浑浊的老眼,上下打量了陈帆一番,忽然伸出手。
“把那储物袋给老道。”
陈帆一愣,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储物袋。
柳辰逸也不催他,只是伸着手,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金丹真人特有的、不容拒绝的威压。
陈帆嘴角微微一抽,只得将储物袋双手奉上。
“此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不能影响二崖结丹。这两颗头颅,就由老道代为保管了。”
柳辰逸接过,随手揣进自己怀中,拍了拍衣襟,语气理所当然。
陈帆眼巴巴地看着那个储物袋消失在柳辰逸怀里,心中一阵肉疼。
虽然这储物袋中只装了王志创和王昌立的头颅,可那储物袋本身也是值些灵石的!
你堂堂一宗之主,金丹真人,怎么还占我一个刚筑基的小弟子的便宜?
陈帆心中腹诽,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只是那眼神,难免带上了几分幽怨。
柳辰逸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老脸微微一红,干咳了一声。
“咳。”
他伸手探入自己怀中,摸索了一阵,掏出一株灵草,随手抛给陈帆。
那是一株通体碧绿、生有九片细长叶片的灵草。
叶片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色纹路,在昏暗的藤笼中散发着柔和的翠绿光芒。
根部还沾着些许湿润的泥土,显然是被采摘下来不久,以灵力封存至今。
一股清幽的草木香气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这是九叶元兰。”
柳辰逸介绍道:“能炼制筑基初期修士服用后大有裨益的开元丹。你此番心系宗门,也算有功。师叔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株灵草,便赏给你了。”
陈帆接过九叶元兰,那股清幽的香气钻入鼻腔,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开元丹的大名,他自然听说过。
那是筑基初期修士稳固境界、凝练真元的上好丹药。
此丹以九叶元兰为主药,辅以十余味珍贵灵药,由精通丹道的丹师耗费心血炼制而成。一枚下肚,可抵寻常筑基修士数年苦修。
这株九叶元兰品相极佳,九片叶片完整无缺,叶缘的金色纹路清晰分明,少说也有三四百年的药龄。
拿去炼制开元丹,至少能出三枚。
三枚开元丹,足够他将筑基初期的境界彻底稳固,甚至更进一步。
陈帆心中那点被占了便宜的肉疼,瞬间消散了大半。
这老头……
倒也不全是草包。
这一手大棒加萝卜的手段,用得倒是娴熟。
先是疾言厉色地训斥一顿,让自己不敢再提王崖的嫌疑。
随即又赏下珍贵的灵草,让自己感恩戴德,心甘情愿地闭上嘴。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这收买人心的法子,粗是粗了些,却着实有效。
陈帆将九叶元兰小心收入储物袋中,躬身行了一礼:“多谢师叔赏赐。”
柳辰逸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他靠在藤壁上,那双浑浊的老眼盯着陈帆,忽然话锋一转。
“小子,别忙着走。”
陈帆微微一怔。
柳辰逸舔了舔嘴唇,那张被酒糟鼻和凌乱胡茬占据的老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扭捏之色。
“上次在你那小院中,喝了你那药酒之后……”
他咂了咂嘴,眼中满是回味:“老道再喝旁的酒,都觉得淡出鸟来。你那酒,可还有存货?”
陈帆闻言,眼角微微一跳。
那日柳辰逸突兀地出现在自己小院中,醉醺醺地抢酒喝,没想到这老酒鬼竟一直念念不忘。
可那药酒,确实只有那么一鼎底而已,喝完之后便没了。
陈帆摇了摇头:“回师叔,那酒是弟子偶然所得,只有那么一点,早已一滴不剩了。”
柳辰逸闻言,眼中那抹期待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他叹了口气,重新靠回藤壁上,那副落魄颓唐的模样又回来了。
陈帆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微微一动。
这老头虽然不靠谱,但对自己确实还算不错。
方才那番训斥,虽有包庇王崖之嫌,却也只是因为他太重情义,而非故意袒护。
况且,他还赏了自己一株九叶元兰。
也罢。
陈帆探手入储物袋,摸索了一阵,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酒坛。
那坛子通体黝黑,坛口以蜡封固,坛身上没有任何标记。正是他在寒焰谷中烤猴脑、吃猿心时喝的那坛药酒。
坛中还剩小半坛。
“师叔。”
陈帆将酒坛双手奉上:“这也是弟子偶然得来的药酒,虽味道粗劣,比不得那日的药酒,但也别有一番风味。师叔若不嫌弃,不妨尝尝。”
柳辰逸眼睛一亮,一把接过酒坛。
他拍开蜡封,一股浓郁的酒香混着淡淡的药香从坛口涌出,在藤笼中弥漫开来。
柳辰逸凑到鼻端深深吸了一口,那张老脸上浮现出陶醉之色。
“不错,不错。”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液入喉,柳辰逸眯起眼,细细品味了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这酒确实比那日的差了些意思。”
他将酒坛搁在膝上,咂了咂嘴,一脸回味:
“那日的酒,回味醇厚绵长,还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浑身舒坦的韵味。那韵味……老道活了这么多年,竟从未在任何酒中尝到过。”
他看向陈帆,眼中满是期待:“想来是那古鼎陈化的功劳。不如你将这坛酒也放入那鼎中,陈化些时日,再给老道尝尝?”
陈帆闻言,眼角狠狠一跳。
那日自己为了试验纳虚鼎的效果,可是用它来盛过苏月璇的洗澡水。
他自己都未曾喝过苏月璇的洗澡水,怎么可能让这老酒鬼喝?
陈帆连忙摇头,面露难色:“师叔恕罪,那尊古鼎……弟子已用作盛放炼丹药材的器皿了。鼎中常年存放着各种灵药,药性混杂,恐怕不能再为师叔陈化美酒了。”
柳辰逸闻言,眼中那抹期待的光芒再次黯淡下去。
他叹了口气,摆了摆手,一脸兴致缺缺的模样。
“罢了罢了,你去歇着吧。”
柳辰逸随手掐了个法诀,那笼罩二人的翠绿藤笼,便如同活物般缓缓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