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金仁正察觉到陈帆的视线,浑身一颤。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难以抑制的狂喜。
这江山终于是落到他的头上了!
他已经在脑海里想象出自己坐上龙椅、坐拥三宫六院的美人、指点江山的画面了。
四十多年的等待,四十多年的忍辱负重,终于在今天修成正果。
什么助人弑父的骂名,在至高无上的皇权面前,都不过是浮云罢了。
文武百官们也纷纷准备向新君行叩拜之礼。
然而,就在这时,一缕指甲盖大小的幽蓝色冷焰,悄无声息地从陈帆指尖飘出。
它慢悠悠地划过空气,带着凛冽刺骨的寒气,落在了金仁正的头顶。
“噗——”
没有惨叫,没有哀嚎,甚至连一丝挣扎都没有。
惨白色的寒气瞬间从金仁正的头顶蔓延至全身,不过一个呼吸的工夫,这位刚刚还在憧憬着皇位的太子,便化作了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
他脸上的狂喜还未褪去,嘴角甚至还保持着向上扬起的弧度,可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已经彻底熄灭了。
“咔嚓——”
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爬满冰雕,紧接着,整尊冰雕轰然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冰块。
冰块落地的瞬间便迅速融化,变成一滩冰水,又迅速蒸发殆尽。
偌大的太和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恭敬变成了惊恐,从期待变成了骇然。
他们甚至来不及反应,刚才还活生生的太子,就这么在他们眼前,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仙……仙父……这是何意啊?”
金仁正旁边的一个皇子,嘴唇哆嗦着,刚吐出这几个字,就见陈帆指尖又是一缕幽蓝冷焰飘出。
“噗——”
又是一尊冰雕碎裂,化作冰水蒸发。
陈帆面无表情,指尖连弹,一缕又一缕的幽蓝冷焰精准地落在人群之中。
“噗——噗——噗——”
接连几声轻响,三个皇子、两个公主,还有三个刚才眼神闪烁、似乎想要偷偷溜走的文官武将,全都在瞬间化作了冰水,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寒气,却没有一丝的血腥味,连一滴血迹都看不到。
剩下的皇子皇女们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瘫软在地,浑身抖得如同筛糠,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文武百官们更是噤若寒蝉,将脑袋埋得低低的,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生怕下一个被处死的就是自己。
金勇忠的脸色也变得惨白如纸,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汉白玉地面,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陛……陛下!这……这是何意啊?臣……臣等不知何处得罪了陛下,还请陛下明示!”
他自认为对陈帆忠心耿耿,鞍前马后,从无半分懈怠。
可刚才陈帆杀人,连一句解释都没有,这让他心里瞬间凉了半截。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却带着愤怒的少年声音,突然在寂静的大殿中响起。
“你为何如此残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从皇子的队列中站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皇子朝服,身形略显单薄,却站得笔直。那张稚嫩的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只有满满的愤怒与不屑。
“我的皇兄皇姐们,还有那些大臣们,他们什么都没有做错!你凭什么毫无征兆就杀了他们?”
少年梗着脖子,死死盯着龙椅上的陈帆,声音掷地有声,道:
“你口口声声说先帝残暴,炼制血丹残害百姓,可你现在滥杀无辜,与他又有什么分别?!”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少年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
疯了!
这孩子绝对是疯了!
没看到刚才那些人是怎么死的吗?
竟然敢当众指责这位杀人不眨眼的煞神!
这不是找死吗?
陈帆眉头微微一挑,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站在大殿中央、毫不畏惧的少年。
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贪生怕死之辈,也见过太多表面恭敬、内心阴狠之人。
像这样明明吓得双腿都在微微发抖,却依旧梗着脖子指责自己的少年,他还是第一次见。
有点意思。
就在陈帆准备开口的时候,一道纤细的身影突然从屏风后面冲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在了陈帆面前。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苏婉婉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哀求,道:
“这孩子年纪小,不懂事,口无遮拦,您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求陛下饶他一命!求陛下开恩!”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伸手去拉那少年的衣角,示意他赶紧跪下认错。
可那少年却不为所动,依旧站在那里,死死地盯着陈帆,眼神里的愤怒丝毫未减。
陈帆的目光落在苏婉婉身上,又转回到少年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叫什么名字?”
“陛下!”
苏婉婉连忙又磕了一个头,哀求道:“求陛下看在臣妾的薄面上,饶了他这一次吧!他真的只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
“告诉你也无妨!”
少年甩开苏婉婉的手,昂首挺胸道:“我叫金正坤!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在杀我之前,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要杀他们!”
苏婉婉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伸手用力拍了一下金正坤的脑袋,厉声喝道:“坤坤!不许胡说!快给陛下跪下认错!”
金正坤被她拍得一个趔趄,却依旧不肯跪下,只是倔强地抿着嘴唇,眼神里满是不服气。
“好!好一个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陈帆突然拍手叫好,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赏,道:“果然是好儿郎,不愧名字里带一个坤字!有骨气!”
众人都以为陈帆这是动了真怒,接下来就要将金正坤也烧成冰水了。
苏婉婉更是吓得面无人色。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陈帆非但没有动手,反而慢悠悠地说道:
“既然你想要一个解释,那朕就给你一个解释。朕今日就来告诉你我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说着,陈帆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一股无形的魂力从他掌心涌出,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将散落在大殿各处的十几个储物袋全都吸了过来,稳稳地落在他的掌心。
这些储物袋,正是刚才被他杀死的那些皇子皇女和文武官员的。
“咔嚓——咔嚓——”
十几声清脆的碎裂声同时响起,那些储物袋上的神魂印记,在陈帆强大的神魂之力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便被冲破了。
陈帆随手一挥,十几个储物袋同时打开,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地掉了出来。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灵丹妙药……各种各样的东西散落一地,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个个黑色的瓷瓶。
这些瓷瓶大小不一,样式各异,却都散发着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黑色煞气,在瓶口缭绕不散。
陈帆屈指一弹,一缕火风射出,将离他最近的一个瓷瓶击碎。
“嘭!”
瓷瓶碎裂,里面滚出十几颗暗红色的丹药。
这些丹药表面凹凸不平,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
“这就是朕为什么要杀他们。”
陈帆的声音冰冷如霜,目光扫过全场,道:
“朕杀金志仁,并非只是为了给白丞相翻案。更是因为他身上的血煞之气,污浊不堪,熏得朕恶心。”
“而这些所谓的皇亲国戚,所谓的朝廷栋梁。”
陈帆指着地上那些散落的血丹,语气里充满了厌恶,继续道:
“一个个都偷偷吞服这种用活人精血炼制的血丹助长修为。他们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可在朕的神魂感知之下,身上的血煞之气,就像茅坑里的苍蝇一样显眼!”
“吞服血丹,残害生灵,死有余辜!”
大殿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地上那些散发着血煞之气的血丹,脸上露出了骇然与后怕的神情。
原来这位陛下不是乱杀无辜,他杀的,全都是吞服了血丹的人!
那些侥幸活下来的皇子皇女和文武百官,纷纷松了一口气,同时又暗自庆幸。
幸好自己没有碰那种邪门的东西,不然今天也难逃一死。
金正坤也愣住了,他看着地上那些血丹,又看了看陈帆,脸上的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愧疚与尴尬。
他错怪这位新皇了。
陈帆的目光落在金正坤身上,淡淡道:“朕已经给了你一个交代,现在,你是不是也该给朕一个交代?”
金正坤抿了抿嘴唇,少年义气让他不肯轻易低头认错。
可他心里清楚,确实是自己错怪了人家。
苏婉婉见状,连忙又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轻声喝道:“还不快给陛下跪下认错!”
金正坤被她拍得脑袋一低,这才不情不愿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闷闷地说道:
“陛下息怒,是臣错了。臣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就指责陛下。”
陈帆看着他这副别扭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心说我还是喜欢你刚刚桀骜不驯的样子。
陈帆没有再追究,而是转向苏婉婉,问道:“你如此护着他,是因为什么?”
苏婉婉连忙躬身回答道:
“回陛下,金正坤殿下是臣妾一位远房姐姐的孩子,算起来,臣妾是他的姨母。”
“他从小母后就因难产而死,在宫里无依无靠,臣妾看着他长大,自然要多护着他一些。”
“原来如此。”
陈帆点了点头,没有再深究。他对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情并不感兴趣。
他重新看向金正坤,语气平静地说道:“你想要皇位吗?若是想要,就跪下认朕做仙父。若是不想要,就站起来走吧。朕绝不勉强。”
金正坤抬起头,看了看龙椅上的陈帆,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最后又看了看身边一脸期待的苏婉婉。
他左右看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噗通”一声跪伏在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朗声道:“仙父在上,请受孩儿一拜!”
陈帆被他这能屈能伸的样子逗笑了。
不过面上,他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问道:“你是何种灵根?现在又是什么修为?”
金正坤的脸色微微一白,这是他心里最大的一块心病。
他低下头,声音有些低落:“回仙父,儿臣……儿臣没有灵根。”
说完,他又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倔强,道:“不过君无戏言,仙父应该不会收回刚刚问我要不要皇位的话吧?”
陈帆嗤笑一声,并不吃他的激将法,点了点头,说道:“没有灵根刚好。”
“若是你有灵根,说不定登上皇位之后,受权力熏染,也会动了追求长生大道的心思,再做出以一郡百姓炼制血丹的恶事来。”
“礼部尚书何在?”
陈帆提高了声音,目光扫过百官队列。
一位头发花白、颤颤巍巍的老臣连忙出列,跪倒在地:“老臣在!”
“记住朕的懿旨。”
陈帆的声音严肃而郑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道:
“从今往后,再立储君,必须由没有灵根的皇子担任。若是嫡系没有,就立庶出;庶出没有,就立旁系。”
“若是有人胆敢立有灵根的皇子为储君,礼部所有人,上上下下,全部诛连九族!”
礼部尚书浑身一颤,连忙磕头如捣蒜:“老臣谨记陛下懿旨!定当世代相传,永不敢忘!”
陈帆满意地点了点头,摆摆手道:“都退下去吧。抓紧时间筹备禅让大典,三日后举行。”
“臣等遵旨!”
文武百官们如蒙大赦,纷纷磕头谢恩,然后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太和殿,生怕走慢了一步,惹得这位煞神不快。
苏婉婉也拉着金正坤,向陈帆行了一礼,然后退了出去。
偌大的太和殿,终于又恢复了平静。
有了他这道懿旨,以后金国的国君就只能是凡人,再也不会出现像金志仁那样,为了追求长生而炼制血丹、残害百姓的昏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