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点,谁也别靠近郡主三步以内。
她自己挽袖掌勺。
郡主面前一摆开,满桌亮色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盘盘看着都活泛,闻着比王府御膳房还勾人。
她哪还忍得住,筷子一抄,夹起一块就送进嘴里。
“郡主!!!”
丫鬟僵在原地,手捂住嘴,眼圈瞬间红了,猛地回头,死死盯住何晓霞。
“我家郡主要是打个喷嚏,你们谁都别想囫囵出门!”
何晓霞早料到这买卖能挣着钱。
可真没想到,火成这样!
她当场就愣住了,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哎哟我的天!这也太香了吧?比我家厨房炒的强出一大截!”
“特别是这鲍鱼,筋道又滑嫩,咸鲜刚好,还被划了细花刀,一咬全是味儿!”
郡主吃得两眼放光。
半杯茶都没喝完,桌上盘子全见底了。
胃口好得连她自己都稀罕。
“你就是这儿管事的?”
郡主拿手绢擦了擦嘴角,扭头盯住何晓霞。
何晓霞哪敢应声?
虽说名字挂在一起开店,其实她就是个跑前跑后的帮手,真论拍板,一个字都说不上。
“我、我马上请人来!”
她撒腿就往里屋跑,把姜袅袅拽了出来。
郡主立马起身,从鞋尖看到发梢,把姜袅袅上下打量了个遍。
她一边摸下巴,一边绕着人慢悠悠踱步,越看越觉得面熟。
可死活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菜烧得真地道!以后我三顿饭,全包你这儿了。”
话音刚落,她朝身边丫鬟眨了下眼。
大家还没回过神呢,那丫鬟从袖袋里掏出一沓银票。
“这是定钱!今儿来得急,晚饭菜单你们晚上列好,派人直接送郡主府。”
姜袅袅二话没说,点头应下,亲自送到门口。
目送马车走远,她却皱起了眉。
这郡主……好像在哪见过?
可怎么也抓不住那点印象。
脚步停顿片刻,又径直抬脚走了进来。
刚才还在底下小声嘀咕的食客,一下子全哑火了。
人家金枝玉叶不但没挑刺,还当场下单!
郡主点了三道菜。
葱油梭子蟹、清蒸带子、海胆豆腐羹,还额外要了一壶温热的桂花酿。
大伙一看,心立马定了,呼啦一下全涌进店里,争着点菜。
开张第一天,这海鲜馆就跟炸了锅似的,热闹得不行。
太阳下山了,客人还一波接一波往里钻。
晚风送来咸腥气,混着灶膛里柴火燃烧的暖香。
幸好姜袅袅早备足了货。
不然早被催得团团转,怕是得关门赔礼。
帮工轮班歇息,但灶台前始终有人盯着火候。
姜袅袅自己巡过三遍后厨,又清点两遍库存,才算放下心。
等最后一位客人踏出门。
姜袅袅累得直揉肩膀,腰都快挺不直了。
何晓霞赶紧凑上来,伸手就想给她捏捏。
姜袅袅却不太自在,一把拉住她手腕,把她按到椅子上。
姜袅袅顺势坐在她对面,双肘撑在桌沿,脊背挺直了些。
桌上还摊着几张未收走的点菜单,墨迹未干。
“今天谁不是忙得团团转?别折腾我,也别折腾你自己。”
说完抬手倒了半杯凉茶,推到何晓霞面前。
“快坐下喘口气。”
何晓霞乖乖点头。
可心里还在翻腾宫里那档子事。
窗外蝉鸣忽然停了,只剩风掠过屋檐的簌簌声。
她左右张望,确定没旁人,才压低嗓子,悄悄开口。
“袅袅姑娘……太子那事儿……”
姜袅袅猛地一怔,压根没料到她冷不丁提这个。
不过这事,她心里早就盘算好了。
她知道什么能说,什么该藏。
“别担心,我心里有数。”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相处这些日子,何晓霞清楚得很。
姜袅袅做事不莽撞,不冲动,更不逞一时之快。
这回估计也差不多。
她抿着嘴,好一会儿没吭声,最后才松了口气。
“人平安就行。”
话音落地,肩膀明显松懈下来,胸膛起伏变缓。
郡主亲自来尝鲜的事儿,早就像长了翅膀似的,满城飞传。
结果呢?
他们那家海鲜小馆天天挤破门,排队都排到街角去了。
辰时未到,门口已排起二十余人的长队。
反观何晓霞原先开的酒楼。
食材不新鲜,大厨手艺稀松,客人吃一回就不想第二回。
掌柜急得直薅头发,眼看快秃顶了。
姜袅袅站在二楼雅间窗口,正低头看一张新送来的地契。
整个京城干这行的,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完。
上一个靠海货火起来的,就是何晓霞自己。
她当年在徽州码头扛过箱、晒过鱼干、跟船主讨过价。
回京后赁了间三步宽的小铺面。
灶台垒得歪歪斜斜,锅盖一掀就冒白气。
客人进门先被那股子鲜咸味儿撞个满怀。
没请厨子,没雇伙计,全靠她一个人前前后后奔忙。
可三个月不到,铺子门口就开始排长队。
她把这事干成了,也把自己熬瘦了十斤。
他脑子嗡一下就明白了。
这事儿不对劲!
何晓霞走那天,连件像样的包袱都没收拾。
临出门还回头笑了一下,声音平平静静。
“以后各走各的路。”
他当时只觉得痛快,松了口气。
现在再想,那笑意太浅,太轻。
眉头拧成疙瘩,转身就往人堆里钻。
他没看路,只盯紧前方酒旗招展的铺子门脸。
谁也没注意这个穿旧灰褂子的老男人,正猫在树影底下死盯店门。
风一吹,灰褂下摆扫过脚踝,露出里头补丁叠补丁的裤腿。
刚进门那会儿,他就瞅见大厅里来回端盘子、招呼客人的那个背影。
不是何晓霞是谁?
十有八九,是姜袅袅在背后撑腰。
可她手腕上那只翡翠镯子,水头足得能照见人影,不是寻常人家压箱底的玩意儿。
“呵……怪不得走的时候笑得那么轻松!敢情早就搭好台子,就等我下台!”
他牙齿咬住下唇内侧,尝到一点铁锈味。
左手松开树干,慢慢插进裤兜,指尖触到一块硬物。
那是何晓霞留下的铜钥匙,一直没还。
他忘了扔,也舍不得烧。
越想越气,袖子里的手攥得骨头咯咯响,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这口恶气,今天非撒出来不可!
店门开了,何晓霞送客出来,站在台阶上扬声叮嘱。
“明儿早七点,鲅鱼馅儿的馄饨管够!”
姜袅袅和何晓霞忙到打烊。
月亮都爬老高了,才送走最后一个捧着肚子笑呵呵的食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