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屏住气,一点一点把错位的骨头掰回原位。
这人早疼得只剩半口气,哪还经得住这么动?
刚碰一下,他就身子一弓,白眼直翻,眼看就要背过气去。
何大娘急得直拍大腿。
“你这是干啥呢?!”
姜袅袅哪顾得上解释,抓起续骨丹就往他嘴里一塞。
“快!拿干净布条来!”
何大娘懵着脑袋,还是颠颠跑去取了。
结果下一秒,她眼睁睁看着姜袅袅拿起布条。
啪啪啪几下,把男人手脚全捆得结结实实。
何大娘当场炸毛,一把拽住姜袅袅胳膊。
“你疯啦?捆他干啥?!他是我男人,又不是牲口,哪能这么绑着?!”
姜袅袅没理她,手腕一翻,轻轻卸开对方手指,顺手把何大娘轻轻往边上一拨。
“他这条腿能不能接上,就看今天扛不扛得过去。待会儿哪怕他喊破喉咙、砸塌屋顶,你也别松绳子,更别想着剪开!绳子一松,骨头错位,血崩如注,人立刻没气。”
“想让他活命,就照我说的做。”
这话一出口,何大娘浑身一僵,脑子嗡地亮了。
原来……刚才那一通折腾,全是为了救她男人?
她还没缓过神,药效突然发作。
男人身子猛地一弹,脊背弓起,脚趾绷直。
何大娘咬着牙,抄起块破布塞进丈夫嘴里。
然后扑过去,把耳朵死死贴在他胸口,一边抖一边念叨。
“撑住啊……撑住啊……姑娘说了,挺过去,命就捡回来了……你听见没?听见了就攥我手一下……攥一下……”
姜袅袅没多留,只丢下一句。
“等他醒了,过几天我再上门,给你开调理的方子。”
说完抬脚就走,连门都没带。
姜袅袅踩着天边刚露的灰白光,晃晃悠悠往回走。
街口早支起了好几个摊子。
她顺手买了俩肉包子,边走边咬。
可还没走几步,耳朵里就钻进一堆闲话。
“哎哟,今儿又见兵爷了!”
“抓贼?啥贼?”
大伙儿都蒙圈。
好好的,咋突然满城找贼?
昨儿还太平无事,今早街上就多了三拨巡卒。
“听说啊,这回闹粮荒,就是一群山老鼠干的!烧仓、断运、劫官粮,一粒米都不剩!”
“陛下火冒三丈,点名要一锅端,一个不留!”
老百姓心里门儿清。
哪有什么真山老鼠?
不过是给上头办事找的由头罢了。
粮仓失火前,监仓主簿刚升了京官,账册连夜烧了三回。
可这话传得邪乎,家家户户关门早。
姜袅袅脚下一顿,心口猛地一揪。
脑子里立马蹦出吕大强那张憨脸、吕小强蹲在墙根啃窝头的模样……
他们?
不会真摊上事了吧?
姜袅袅脚下一顿。
这会儿突然没影儿,连影子都找不见,太反常了。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她撒开腿就往回蹽。
推开院门,陆景苏正站在堂屋门口。
“你昨儿晚上跑哪儿去了?一宿没影儿!”
他一把攥住她胳膊。
力道很重,腕骨被捏得生疼,可那手抖得厉害。
姜袅袅仰头一看,心口顿时发虚。
外头风声这么紧,他怕是连觉都没合眼。
她反手就抓住他袖子。
“我有急事!快进来说!”
陆景苏被她拽得一个趔趄。
俩人跌坐在凳子上,手还攥得死紧。
她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听来的全倒出来,又赶紧补一句。
“得赶紧叫人!吕大强、吕小强,全得喊来!越快越好!”
话音刚落,她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
陆景苏盯着地面,静了半晌,猛一点头。
“对,这事八成就是冲他们来的。”
姜袅袅抓起笔就写信。
吹干墨迹,塞给跑腿的小厮。
“骑最快的马,现在就走!”
小厮接过信,转身冲出院门。
第二天晌午。
吕大强蹲在村口老槐树下,拆开油纸包着的信。
看完,脸唰地白了,手抖得差点撕破纸。
最后吕小强一拍大腿。
“兄弟还在城里呢,咱能当缩头乌龟?”
当天夜里,五个人全换了装束。
他们租了两匹瘸腿马,硬是颠了一整天,傍晚才摸到京都西门。
马蹄声沉闷,一路踏过碎石路、土坡和干涸的河床。
天刚擦黑,他们溜到姜袅袅住的小巷口,远远喊了一声。
“姜姑娘!”
抱拳躬身,规规矩矩。
姜袅袅左右瞅了瞅。
一把将人拽进门,顺手插上门栓。
木栓咔哒一声落进槽里,她反手抵住门板。
屋里灯一亮,众人抬眼一瞧。
桌边坐着个穿青衫的男人,侧脸沉静。
他右手搁在桌面,食指轻轻叩了两下。
“将……将军!”
膝盖噗通全砸在地上,肩膀抖得厉害。
那个早被乡亲们念叨了三年、坟头草都长三尺高的将军……
真真切切,坐在他们眼前。
陆景苏扫了一眼屋里的几个人,抬手示意大家免礼。
“我现在就是个平头百姓,跟你们没两样,以后别张嘴闭嘴喊将军了。”
吕大强鼻子一酸,眼泪直接就掉下来了。
谁能想到,这辈子还能再瞅见陆景苏这人?
“哎?你俩咋认识的?”
吕小强回过神来,脱口就问。
“这事儿得掰开揉碎讲半天,回头再细聊。眼下有件火烧眉毛的事儿,咱们得坐下来好好盘盘。”
这话一出,屋里人立马收住哽咽。
空气一下就沉了,静得能听见墙角老鼠爬过的声音。
“陆景苏走后,你们一直抱团取暖,那应该清楚,剩下的人现在最可能躲在哪儿?”
“要不……明儿天一亮,咱一块儿去城郊转转?先摸清几处老据点的动静,再定下一步怎么走。”
姜袅袅抬头看了看天色。
已近黄昏,总不能让一群人满街瞎晃。
在京都这种地方,有个落脚点,才算真正踏实。
她转身进厨房,亲手炒了一桌热菜。
香味一钻出来,大家全愣住了。
可谁也没动筷子。
光是想着还有兄弟饿着肚子睡破庙、啃冷馒头,心口就堵得慌。
“不好啦!陆大哥,出大事了!”
一大早,吕小强像颗炮弹似的冲进来。
气都没顺匀,话就噼里啪啦往外倒。
“听说陆家那个副将,已经把阿木哥抓走了!押进了巡防营后衙!今早刚过堂,人现在关在西跨院地牢!咱现在咋办?!”
他没明说,但意思谁都懂。
救人,立刻!
姜袅袅没吭声,只默默给他沏了杯热茶,推到面前。
“先润润嗓子,这事,得慢慢商量。”
可吕小强哪听得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