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我家明珠,脸皮比城墙还厚!”
赵母笑着打圆场,一边伸手拍了拍女儿手背。
“冯总别笑话,孩子傻乎乎的,没大没小。”
说完便转头看向丈夫,眼神飞快交汇了一瞬。
冯宴舟嗓音平静。
“我和明珠,就是普通朋友。玩笑话,我向来不往心里搁。”
赵明珠眼里的光,像被谁轻轻吹灭了一盏小蜡烛。
她没接话,只是把面前那杯红酒一口闷掉。
凌可低头扒饭。
她记得去年团建,赵明珠替冯宴舟挡了三杯白酒。
不然好好的,他干嘛当着人家爹妈面,把话说得这么清、这么冷?
还特地亮戒指?
他是不是觉得,赵明珠根本舍不得松手?
赵明珠不是不会放手的人,只是这次,冯冯没按删除键。
行李箱轮子坏了,他蹲下来修,她撑伞,伞面朝他那边歪。
那时候没人提将来,也没人说界限,只当一切理所当然。
“哎呀阿嫣,赵晏办喜事那天,可千万记得来喝杯酒啊!”
赵母话锋一转,又把事儿扯回了儿子身上。
“妈?我……要结婚?”
赵晏一下子懵了,下意识扭头看向凌可没眨眼。
“上个月不是跟苏家姑娘见了一面嘛?人家闺女知书达理,两家生意往来也顺当。现在正和她爸妈敲细节呢。”
赵母说得轻描淡写。
赵晏脑子嗡一下。
他是去过那场饭局,可母亲当时说只是走个过场,图个体面……
怎么突然就真要办证了?
他张了张嘴。
刚想开口,父亲那边不动声色地瞥来一眼,手还轻轻按了下桌沿。
他立马懂了。
场合不对,别闹。
他低头灌了一大口酒。
“妈说得对。”
嗓音干巴巴的,带着点自嘲。
“咱这种家里,找对象不看心动不心动,得看合不合适,毕竟过日子,不是谈恋爱。结婚是结两家的亲,不是两个人凑一块儿过家家。门当户对四个字,写在婚书上凌易,落实到日常里,处处都是细碎的磕碰。这些事,光靠喜欢可解决不了。”
凌可这才慢悠悠开口。
“伯母说得在理。赵老师大喜的日子,我一定挑个好日子,拎着厚礼去沾沾喜气。”
冯宴舟忽然笑着接话。
“礼物必须用心挑。毕竟是阿嫣的老师嘛,我这个做长辈的,总得替她多上点心。”
赵父赵母同时一怔。
“啊?阿嫣和冯总您……”
赵母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只把刚端起的茶杯又慢慢放下。
“她是我堂叔家的小辈,冯家上下都当掌心肉养着。她说句话,没人敢打折扣。”
话落之后,他微微偏头。
冲凌可的方向抬了下下巴,示意她点头确认。
两人眼睛顿时睁圆了。
“原来如此!是自家亲戚啊!”
赵母主动问起凌可最近在忙什么项目,赵父则聊起冯家老宅翻修的事。
凌可垂眸。
她压根没听说过“堂叔家的小辈”这回事。
冯家谱系庞大,堂叔有七位,其中三位早年移居海外,两位已故。
剩下两位一个常年闭关研究古籍,另一个在西北搞地质勘探。
她连这两位的名字都叫不全。
冯家宠她?
根本没这回事儿啊!
不过,等等,撇开那些长辈不算,汀园里上上下下确实把她当小祖宗供着。
要啥给啥,连句重话都没听过。
她开口说一声想听古琴。
管家第二天就请来省级非遗传承人现场演奏。
这么一琢磨……好像……还真挺甜的。
桌上气氛肉眼可见地松快起来。
原先斜眼打量凌可的几位,听说她是冯宴舟的自己人,立刻挺直腰板,笑脸也真诚了几分。
隔壁那桌。
凌元绮全程基本没碰过筷子,眼睛老往主桌溜。
赵晏瞅凌可的次数多得离谱,赵家二老对她笑得也格外热乎。
这些小动作,全被她盯得死死的。
她指甲掐进掌心,舌尖顶着后槽牙发酸。
她气得胸口发闷。
这女人真行啊!
勾了爸,又缠着哥,现在连赵老师都绕着她转,连人家爸妈都拿她当宝贝似的捧着。
她盯着凌可垂眸吃糖醋小排的样子,看她用指尖擦掉嘴角一点酱汁。
那一瞬,她胃里翻上来一股铁锈味。
不行,真不行。
她得找机会,狠狠收拾她一顿。
凌可该敬的酒全敬完了,肚子也填饱了。
坐久了有点喘不上气,就想借上厕所透口气。
她朝邻座歉意地点点头,把餐巾叠好放在盘边,轻轻推开椅子,走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方向。
刚站起来,凌元绮就端着红酒杯晃了过来。
她穿的是件白衬衫。
酒一洒,前襟立马晕开一大片暗红。
凌可当场傻眼。
“哎哟~真对不起呀!”
凌元绮假模假式地捂嘴。
“我正要去敬赵老师呢,你突然起身,我一个没注意,手里的酒杯就晃了一下……”
她凑近点,压低声音补了句。
“你说,赵老师瞧见你这样子,心里咋想?他会不会觉得你连站都站不稳,还怎么配进他的课题组?”
她自己先乐了,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凌可一下全明白了。
原来不光是家里的旧账,还有赵晏这茬事掺和里头。
笑死。
自己喜欢的人不敢追,倒跑来冲她撒气?
脑子进水还是缺根弦?
她记得上个月在实验室外,凌元绮堵住赵晏说了五分钟话。
赵晏只点了两次头,全程没接她递过去的资料袋。
“你说得真对。”
凌可声音挺稳,眼里半点慌乱都没有。
反而像看笑话似的,目光直直落在凌元绮脸上。
“要让赵老师看见你这副样子……他心里又咋想?”
话音还没落,她转身就从路过侍者手里接过一瓶红酒。
手腕一翻卸下托盘,拇指顶开金属瓶塞。
噗一声闷响,她拔掉塞子,高高举起酒瓶,瓶口朝下,手臂绷直。
哗啦一下全倒在凌元绮头上。
凌元绮整个人僵住了。
眼皮剧烈跳动,嘴唇张开又闭上,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酒顺着她额头流进眼睛,刺得她猛地眨眼,顺着脖子灌进领口。
“凌可!你有病吧!”
凌元绮尖叫着扬手就要扇人,手掌张开,指甲泛白,腕骨绷出青筋。
凌可侧身一闪,左脚后撤半步。
反手啪一声,清脆利落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周围一下子静得吓人。
厅里其他人全扭过头来,有的放下杯子,有的张着嘴,连呼吸都放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