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国梁回到家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坐在椅子上。
他老婆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菜。
“怎么了？谁惹你了？”
“厂里开大会，给那个林知意发奖金提前转正，还给丁永仁升了主任！”
他老婆把菜放在桌上，撇了撇嘴。
“人家有本事，你眼红什么？”
“我眼红？”
马国梁拍了一下桌子，“我在厂里干了十来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一个新来的，凭什么？”
“行了行了，别生气了。”
他老婆把碗筷摆好，“吃饭。”
马国梁拿起筷子扒了两口饭，又放下了。
“那个林知意，我不会让她好过的！”
他老婆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低头吃饭。
……
马国梁到食堂的时候，下午刚过三点。
食堂后厨正忙活着准备晚饭，宋师傅在灶台前炒菜，锅铲碰锅沿叮叮当当响。
两个帮厨在案板上切菜，一个在淘米，水龙头哗哗的。
马国梁拎着一个布兜进来，里面装着从家里带来的排骨和冬瓜。
“宋师傅，借个灶。”
他把布兜放在案板上，“我炖个汤，给丁主任赔罪。”
宋师傅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马国梁调到总务科这些日子，天天来食堂挑毛病，今天倒是头一回好声好气地和他说话。
“马副科长，你随便用。”
宋师傅没多问，把角落那个灶让出来。
马国梁把排骨洗了，冷水下锅焯了一遍，换了清水，放姜片、葱段，大火烧开转小火慢慢炖。
汤炖了半个多小时，排骨的香味溢出来。他找了一个保温桶，把排骨冬瓜汤也捞出来装好。
他看着食堂里面正忙的人，悄悄地从布兜里摸出一个小玻璃瓶。瓶子上没有标签，这是他前天从城西兽医药站弄来的。
药站的老周是他的老同学，马国梁说是厂里有人要给家里养的猪配种用，托自己给找找药。
老周没多问，就给了他一瓶。
马国梁趁宋师傅炒菜没人注意时，他拧开瓶盖把整瓶药液倒进了保温桶的汤里。
丁永仁是五点下班的。
他从技术科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准备去林知意办公室商量中秋节月饼的事。
走廊里人不多，偶尔有人从身边走过，跟他打招呼叫一声“丁主任”，他点头应了。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马国梁从对面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丁主任！”
马国梁的声音很大，“我正要找你呢！”
丁永仁站住了，看了他一眼。
自从马国梁被调去总务科，两人碰面也就点点头，今天倒是头一回主动搭话。
“马副科长，有事？”
“丁主任，这是我炖的冬瓜排骨汤。”
马国梁把保温桶往前递了递，“给你和林技术员赔罪的。前段时间是我做得不对，给你们添麻烦了。”
丁永仁没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在厂里也干了两年了，知道马国梁是什么人。这人记仇，心眼小，突然来赔罪，不像他的作风。
“不用了，马副科长。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马国梁脸上的笑没变，往前又走了一步，保温桶几乎都要强行塞到到丁永仁手里了。
“丁主任，我知道错了。你和林技术员关系好，帮我跟林技术员说几句好话。我也不求别的，就求大家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他说得语气很诚恳，走廊里经过的两个工人听见了，还往这边看了他和丁永仁一眼。
丁永仁犹豫了一下，心想着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
马国梁虽然被降职了，但上面有人，彻底撕破脸对他们谁都没好处。
他伸手接过保温桶。
“行，汤我收下。赔罪不赔罪的，以后好好工作就行。”
马国梁见他接过保温桶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更深了一些。
“汤我炖了一下午呢！排骨炖得烂，冬瓜也入味。你和林技术员趁热喝啊！”
说完他盯着丁永仁走的背影，脸上的笑慢慢冷了下来，冷哼了一声。
看你们喝完汤以后，怎么办！
今天晚上他就住在办公室里不回家，等一听到这边丁永仁和林知意的动静，他就领着厂里的保安冲过来，当众揭发这对偷情的狗男女！
丁永仁拎着保温桶往林知意办公室走。
林知意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月饼的配方资料。桌上摊着几张纸，上面写着五仁、豆沙、枣泥。
旁边还写了一张酥皮月饼的配方。
丁永仁敲了一下门，没等她说“进来”就推门进去了。
“小林，都快下班了，还在忙？”
林知意抬起头，把铅笔夹在本子里。
“丁主任，你来得正好。下个月中秋节月饼的事我刚理了个头绪。”
丁永仁在对面坐下，把保温桶放在桌角。
“先不说月饼。这是排骨汤，你带回去当晚饭。”
林知意看了一眼保温桶，有些意外。
“您哪儿来的汤？”
“别人送的。”丁永仁说，“我对冬瓜过敏喝不了，你正好带回去和你爱人一起当晚饭。”
他没提马国梁的名字，怕林知意不高兴。
林知意没再问。
“行，那下班我带回去。月饼的事……”
两人把话题转回正事上。
丁永仁把张厂长的意思说了：今年中秋做个新品，做得要比往年的月饼好吃，用料要好一点，成本价格可以适当提高。
林知意把本子翻开，指着刚刚写的内容。
“我觉得咱们可以做两款。一款传统的五仁月饼，但是用料要改。去年那个五仁月饼用料不好，所以一点都不好吃。
另一款咱们可以做个南方那个的酥皮月饼，做成枣泥馅或者豆沙馅的。薄皮大馅，饼皮又酥，肯定有人喜欢。”
丁永仁想了想。
“酥皮的工艺复杂又浪费时间，咱们车间那边能跟上吗？”
“能。咱们可以让车间优先做月饼，马上就快要中秋节了，月饼是时令需求。做法跟花生酥的工序差不多，就是多一个叠酥的步骤。我到时候盯着点，应该没问题。”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产量和成本。
林知意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我先写个方案，下周试产一批。”
“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