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意在顾修远走后睡不着，干脆出门上班了。
她到了食品厂直接去了车间。
没想到孙师傅比她到得还早，已经在案板前忙活了。
芝麻是昨天下午炒好的，用两个大笸箩装着晾了一夜。
“林技术员，你闻闻这芝麻。”
孙师傅捧了一把递过来。
林知意低头闻了闻，火候刚好。
“行，孙师傅。今天辛苦您了。”
“辛苦啥，厂里效益好了，咱们奖金也多！”
孙师傅把芝麻倒进盆里，转身去搬面粉。
林知意检查了炉温，又去库房看了一遍原料，每一样都对了一遍批次。
八点整，工人们陆续到了。
小赵把面糊桶搬上操作台，老李往烤盘上刷油，包装车间那边也开了门。
王嫂子系着围裙走出来，冲林知意比了个手势。
孙师傅掌勺，林知意站在旁边盯着。
孙师傅按工艺卡上的步骤做芝麻薄脆。
八分钟到，孙师傅戴上厚手套，把烤盘抽出来。
金黄色的薄脆，芝麻粒嵌在表面。热气涌上来，香味从车间这头飘到那头。
工人们围过来看，有人咽口水，有人伸手想拿。
孙师傅一巴掌拍过去。
“等凉了！也不嫌乎烫嘴！”
丁永仁来车间看了一眼，他站在门口冲林知意招了招手。
“今天大概能出多少？”
“三百斤？这个简单还快。”林知意说。
丁永仁点点头，往门外走了几步。
“张厂长说明天要开员工大会，让你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可能要点你发言。”
丁永仁笑了笑，“你可是咱们厂的功臣。”
林知意有些意外地点头。“行。”
……
员工大会在食品厂的食堂开。
桌椅重新摆放过，最前面放着一张铺着红布的桌子。
全厂一百多号人坐得满满当当。
马国梁坐在最后一排，面无表情。
王建设挨着他，兴致缺缺。
张顺林走上台，先咳嗽了一声。
全场安静了。
“同志们，今天开这个会，主要是通报一下厂里最近的情况。去年厂里亏损八千多，今年上半年还是亏的。但最近两个月，花生酥和芝麻薄脆的市场反响很好，八月份有望扭亏为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这些成绩，离不开一个人的努力。她就是新来的技术员，林知意同志。”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林知意身上。
她坐在第三排，冷不丁愣了一下。
掌声响起来，有人回头看，坐在旁边的老周推了她一下，林知意站起来向全场微微鞠了个躬。
张顺林抬手压了压掌声，继续说。
“经厂里研究决定，任命丁永仁同志为技术科主任。”
丁永仁站起来整了整衣领，他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坐在第一排的孙师傅带头喊了一声“好”，小赵跟着起哄，车间那一片掌声最响。
丁永仁坐下的时候，看了林知意一眼，眼神里带着感谢。
“林知意同志虽然是新来的，但她的贡献有目共睹。经研究决定，林知意同志的试用期提前结束，正式转为技术员。同时，奖励她个人五十元，以资鼓励。”
林知意的心跳还是快了几拍。
她提前转正了！等开完会，她要立刻去打电话告诉顾修远这个好消息！
掌声响起，有人小声说：
“奖励五十块呢啊！”
“人家那本事值这个钱！”
王嫂子高兴得恨不得站起来鼓掌。
那兴奋劲比她自己得了奖还足！
张顺林最后说：“希望大家向林知意同志学习，齐心协力，把厂里的效益搞上去。散会。”
人群陆续往外走。
有人拍了拍丁永仁的肩膀开玩笑说：
“丁主任，请客啊！”
丁永仁笑着应付，转头跟林知意说：“晚上我请你吃饭，就在厂门口那个小饭店。”
林知意有些推脱说：“不用了吧？”
“要的。不是光请你，我自己也得庆祝庆祝。”
丁永仁的语气坚定。
“我一个人刚调来这里，就你一个朋友，你帮了这么大的忙，我还不请吃饭谢谢你？那成什么了！”
小饭店就在厂门口对面，门面不大。
丁永仁点了四个菜：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蛋花汤，还要了一瓶白酒。
林知意说不会喝酒，丁永仁给她倒了杯水。
“小林，这杯我敬你。”
丁永仁端起酒杯，“要不是你，我不可能这么快当上主任。”
林知意端起水杯跟他碰了一下。
“丁主任，你太客气了。没有你引荐，我也进不了厂。”
丁永仁喝了半杯，把杯子放下叹了口气。
“说实话，当初在黑市上尝到你那个花生酥，我就觉得你是个人才。但没想到你能干到这个程度。”
他用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
“花生酥、芝麻薄脆，只用两个产品，就能把厂里从亏损线上拉了回来。张厂长在会上说的不是客套话，是真的。”
林知意：“我就是会做点心，别的也不懂。”
“这就够了。”
丁永仁又把酒倒上。
“技术这一块，以后你说了算。采购、生产，你尽管提要求，我帮你协调。”
林知意点了点头。
两人边吃边聊，丁永仁说了些厂里的事。
哪个车间主任好说话，哪个工人手艺好，哪个环节容易出问题。
林知意都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孙师傅这个人，手艺没得说，就是脾气犟。但是他挺服你，我就没见过他跟谁低头。孙师傅人也挺好的，就是面冷心热。”
“小赵年轻，学东西快但粗心。你得多盯着点。”
“我知道了。”
两人吃完饭从饭店出来，太阳已经偏西了。
林知意刚出来就看见一个人穿着军装站在厂门口的树下。
顾修远来了。
他站在那棵槐树下面，手里夹着一根烟。看见林知意出来，把烟灭了走过来。
林知意脸上挂着笑，心里甜滋滋的。
“你怎么来啦？下午不是打电话说，你不用来吗？”
“我说了来接你。我刚刚碰见了王嫂子，她说你在那和领导吃饭，我就在这等你。”
顾修远接过她手里的布包。
关键是，他不放心林知意单独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更何况，他上次瞧着那个丁永仁年纪也不大，应该和他差不多。长相也不赖，白白净净的带个金丝眼镜，是小姑娘喜欢的那种。
顾修远拉着林知意的手紧了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