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人事科出来，林知意领着王嫂子去了车间。
孙师傅正和人商量东西，余光瞥见等在一旁的林知意和王静。
“林技术员，啥事？”
“孙师傅，这是新来的学徒，王静。分到咱们车间了，您给安排个活。”
孙师傅上下打量了王嫂子一眼，指着流水线最末尾的位置。
“你去那边，负责封口。简单，一看就会。”
王嫂子走过去，站在机器旁边，看着前面的人怎么操作。
前面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动作很快，一手拿袋子，一手按机器，啪一下，包装袋就封好了。
王嫂子看了两遍，伸手试了试。
孙师傅走过来看着她。
林知意站在车间看了一会儿，王嫂子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熟练。
她放下心来，转身回了办公室。
……
城东供销社的马主任遇到了麻烦。
早上刚开门，就有老顾客来退货。
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手里拎着两包花生酥。
“马主任，你这次卖的点心不对头啊！上次买的那个又酥又香，这次的硬邦邦的，还有一股怪味啊？”
老太太把花生酥放在柜台上。
“您尝尝这味道，我可算是你们供销社的老顾客了，你也知道我不是那种爱找茬的人吧？这点心可是不便宜，怎么能拿劣质点心糊弄人呢！”
马主任听她这话立刻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拿起那块花生酥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她把花生酥送进嘴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回的花生酥味道确实是不比上次，不酥发硬，花生的香味也很淡，后味还有一股淡淡的油腥味。
她把那小块花生酥吐在纸巾上，包好扔进垃圾桶。
“大娘，您别急。我问问厂里，回头给您处理啊！”
老太太走了以后，她让人把柜台上的花生酥全部撤了下来。
一百斤，整整齐齐码了四个大纸箱，一整个上午一包都没卖出去！
下午，预定了花生酥的几个大客户陆续打电话来取消订单。
有一个是城东小学的采购，本来昨天都拿了样品回去尝，说学校食堂本来要买五十斤给学生当加餐，现在不买了。
有一个是邮电局的工会干部，也说职工福利改发别的东西。
马主任顿时急了，拿起电话拨了城东食品厂的号码。
她好好的财路，这不是让人给断了吗！丁永仁正在办公室里写工作报告，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话筒里就传来马主任的声音，带着火气。
“丁主任，你们这批花生酥怎么回事？味道不对！老顾客都找上门来了！我还丢了好几个大单子！”
丁永仁愣了一下。
“不对？怎么不对？”
“不酥了，还有股怪味！你自己来尝尝！我们供销社进了一百斤，现在全压在库房里卖不出去！”
马主任的声音越来越大。
“你们食品厂怎么回事？我本来想着你们食品厂点心终于好吃不愁卖了，这质量怎么还越做越回去了？”
丁永仁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握着话筒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马主任，您别急。我查一下，回头给您答复。”
挂了电话，他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花生酥的配方是林知意定的，生产是孙师傅负责的，原料都是按标准卡配的，怎么会出问题？
他想了想，拿起电话拨到军区传达室，让人叫林知意来接电话。
林知意从家里被叫到传达室。
她拿起话筒，丁永仁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急切。
“小林，咱们第三批花生酥出问题了。供销社说这批货味道不对，一包都没卖掉！”
林知意的手指攥紧了话筒。
“味道不对？哪个环节出问题了？”
“不知道。城东供销社的马主任说不酥了，还有股怪味。你明天早点来，咱们先去供销社看看。”
“好。”
林知意挂了电话，心想：
配方没改，孙师傅操作没问题，原料都是按标准卡来的，怎么会出问题呢？
周三早上，林知意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到厂里。
丁永仁已经在办公室等着她了，两个人没多说话，一起出了厂门，坐公交车去城东供销社。
供销社刚开门，柜台前没什么人。
马丽蓉正在库房里清点退货，看见他们进来，把手里的账本往桌上一摔。
“你们来得正好，赶紧过来看看吧！”
她带着林知意和丁永仁进了库房，从纸箱里拿出一包花生酥拆开，递过来。
“你们自己尝尝，这跟之前的是同一种东西吗？不能看点心买的好了，就诓我们吧？”
林知意掰了一块放进嘴里，脸色变了。
这酸味她太熟悉了，是猪油放久了或者储存不当，脂肪氧化的味道。
“油换了。”
她小声和丁永仁耳语。
丁永仁也尝了一块，皱起眉头。
“确实不一样，会不会是这批花生有问题？”
“不是花生，是猪油。猪油是换供应商了吗？”
林知意把剩下的花生酥放在桌上，看着丁永仁。
“这批用的猪油是哪来的？”
丁永仁想了想。
“应该是原来的供应商，肉联厂的。厂长日常的琐事太多了，就把订猪油的事情交给了马主任。”
“不是。”林知意摇了摇头。
“原来的猪油不是这个味，咱们回去查一下这批的采购单。”
丁永仁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回到厂里，丁永仁去财务科查采购单。
林知意没跟着去，她直接去了车间。
孙师傅正在案板前揉面，看见林知意进来，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林知意走到他面前，站在案板对面，看着他。
“孙师傅，这批花生酥用的猪油是哪来的？”
孙师傅的手停了。
他低着头，看着案板上的面团，沉默了一会儿。周围几个工人听见了，手上的动作慢下来，竖起耳朵听。
孙师傅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他的眼神躲闪了一下。
“上周五，仓库老刘给我的，说是王采购送来的。林技术员，这个油是不是有问题？我做的时候就觉得面团手感不太对。”
“您觉得不对，怎么不跟我说？”
孙师傅被噎了一下。
林知意没再说什么，她盖上桶盖出了车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