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小家伙平时常跟着妈进山,小短腿还挺扛造,吭哧吭哧往上挪,一句“累”都没喊过。
可毕竟才丁点儿大,走得慢是真慢。
姜云斓只好压着步子陪他们磨蹭。
不知不觉就掉到了队伍尾巴尖儿上。
谢芳舒不放心她一人照看两个娃,从头到尾都紧挨着母子仨,一步没离。
二嘎也不追着哥哥姐姐满林子跑着粘知了了,就爱凑龙凤胎跟前蹦跶。
搁以前,谢芳舒早一巴掌呼儿子后脑勺上了。
可今儿见姜云斓蹲着等娃、笑眯眯哄人,她也忍住了,嘴边话全咽了回去。
她看着姜云斓用草茎编小环套在二宝手腕上。
扶正大宝歪掉的帽子,教孩子辨认苔藓和蕨类。
“快看!蘑菇!好多蘑菇!”
二嘎子突然指着树根底下那圈灰褐色的小伞,嗓子都劈叉了。
他踮起脚,手直直戳向地面。
俩大人立马背上背篓凑过去。
不过人太多,她俩落在最后,一路光顾着盯娃,啥也没拾着。
这下真碰上蘑菇了,谢芳舒眼睛都亮了。
“云斓快过来!全是牛肚菌,满地都是!”
姜云斓听见喊声,立刻放下手里的镰刀,快步走到坡边,低头一瞧。
果然。
“该咱捡的!前面那么多婶子路过,愣是一个都没瞅见。”
谢芳舒一边说话,一边把肩上的背篓取下来,搁在脚边,弯下腰去。
左手拨开草叶,右手掐住菌柄根部,轻轻一旋一提,整朵就离了土。
小昭昭站在原地没动,小手悬在半空,眼珠子来回转动。
一会儿盯左边那朵,一会儿盯右边那朵,鼻尖几乎要碰到菌盖边缘。
他蹲下身子,小手悬停在两朵挨得最近的牛肚菌上方,迟迟没敢落下。
大人手快,一把一把往篓里薅。
谢芳舒摘一朵甩掉泥块,码进背篓最上层。
姜云斓也蹲下来,指腹贴着菌柄轻轻一捻。
断口渗出乳白汁液,便将那朵放进自己竹筐里。
小昭昭急了,立马扑上去搂住最近那朵。
“这个归我!”
他双臂张开,整个人扑在草地上。
谢芳舒笑得前仰后合。
“好好好,昭昭的!谁敢抢,打他屁股!”
小昭昭这才咧开嘴,露出俩小豁牙,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他仰起小脸,把蘑菇举到眼前端详。
鼻尖凑近闻了闻,满足地吸了一口气。
两只小手攥紧菌盖,双脚蹬地,小脸涨红,嘴里哼了一声。
菌柄从中间断成两截。
上半截留在他手里,下半截还扎在土里。
小昭昭小脸垮下来,盯着手里那截残破的菌盖。
嘴巴一瘪,眼眶发红,睫毛上挂起水珠。
“哇。我的蘑菇!”
二嘎听见哭声。
“嗖”一下蹿过来,高高举起自己刚采的那朵。
“妹妹别哭!哥哥的给你!”
他双手捧着那朵牛肚菌,踮起脚尖,努力举到小昭昭下巴高度。
小昭昭眼睛亮了,小手一伸接过去,嘴角立刻翘起来。
他接过蘑菇,用拇指擦了擦眼角,另一只手托住菌盖底部。
低头又闻了一下,随即咯咯笑出声来。
……
她摇摇头,把手里那半朵放进竹筐,顺手又掐了三四个蘑菇,就直起腰来。
“行啦,我这份齐了。”
谢芳舒低头一瞅,她筐里才稀稀拉拉几朵。
自己这都快堆成小山了,立马抓了一把新采的塞过去。
她手指一拢,五六个牛肚菌就被拢进掌心,手腕一翻,倒进姜云斓的竹筐里,菌盖磕碰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拿着拿着,别跟我推让。”
“真不用啦!你留着自己装呗。”
姜云斓笑着摆摆手,顺手把背篓往肩上一挎。
刚想喊俩孩子回家,发现小延延蹲在离她七八步远的草丛边。
姜云斓踱过去。
“延延,瞅啥呢?咱该回啦。”
她弯下腰,拂开他额前头发。
小延延没抬头,小手指着地上一株绿苗。
“拔。”
姜云斓俯身细看。
那茎秆纤细挺直,三片小叶对称舒展。
根部泥土微隆,隐约可见紫褐须根。
她指向那株草。
“芳舒,快过来看!土里埋着一支野山参!我去寻块薄竹片来起它。”
“哈?!”
“人参?!”
她往前跨两大步,蹲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锁住那株草。
姜云斓点点头。
“八成是五十年以上的老货,须子都发乌了。”
谢芳舒一跺脚,转身就找工具去了。
她掀开墙根处的旧木箱盖,摸出一把小铁锹、一卷麻绳、两把小刀,又抄起粗布围裙系上,往外走。
忽见左手边坡上一簇矮竹冒出来。
“云斓快看!这儿有现成的粽叶!省得咱再跑山沟里扒拉啦!”
姜云斓抬眼一看。
“还真是!省事多了。”
“你挖参,我割叶!”
谢芳舒抽出小刀,削下一截嫩竹,劈成几片竹铲,直起身将竹铲递过来,掌心朝上。
“那我真不跟你客套啦。”
姜云斓接过去。
“客气啥?你天天给我补数学,教我记账算账,我帮你刨棵参算个啥?”
两人马上分工开干。
姜云斓蹲回土坑边,双手持铲,沿人参主根外围缓缓旋挖。
谢芳舒跪坐在竹丛旁,一刀一刀剔去竹叶背面粗硬叶脉。
二嘎跑去帮谢芳舒收拾竹叶,小手攥着叶片两端,往中间一折。
“咔”一声脆响,抖掉碎渣,码进篮子里。
小延延盘腿坐在姜云斓脚边,小下巴搁膝盖上。
两只小手紧紧抱住小腿,眼睛紧盯她一举一动。
小昭昭则一会儿凑到谢芳舒那边看她削叶子。
一会儿又蹦跶到姜云斓身边,踮起脚尖数她刨了几铲土,数到七下时忽然改口。
“妈妈挖深点!妈妈轻点!妈妈,它要跑啦!”
她话音未落,小手已经伸出去,又缩回来,攥成了小拳头。
挖人参这活儿,急不得,毛躁不得。
人参根须一根没断,才算值钱。
须长者入药力强,须密者年份足,须韧者活性高。
若有断裂,哪怕只是末端分叉处断了一毫,整株参价便跌去三成。
姜云斓还在那儿刨土呢,一点没挪窝。
土坑比先前深了寸许,但人参主根仍只露出三分之一,须根纹丝未动。
二嘎拉着小昭昭满山跑,专找蹦得高的蚱蜢。
他们穿过松针堆,绕过青苔石,追着一只翠绿蚱蜢奔向南坡。
小延延却没跟着去,就蹲在妈旁边,两只小手撑着膝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