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娟一瞅儿子手里捏着的果子,脸唰地白了,膝盖发软,差点瘫倒。
那玩意红彤彤、一串串的,看着像桑葚,其实是毒果。
入口没多久就闹肚子、头晕、浑身发软。
重的能直接倒下起不来,连话都说不利索。
村里早把这树当眼中钉,上山碰见顺手就砍,树根刨得干干净净。
这片山头明明早清理干净了。
连根苗都没剩,可毛毛还是把它嚼进嘴里了。
程娟一把抓住姜云斓胳膊,指甲几乎陷进对方衣袖里,声音打颤。
“云斓!快帮我想办法!毛毛吃了毒果,咋办啊?!”
姜云斓正掐着毛毛后脖子催吐,边按边说。
“先吐干净,接着猛灌水,完事儿立马送医院。”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接过水壶。
等毛毛吐干净,再喂水。
手抖得厉害,水全洒在衣服上。
“我来吧。”
姜云斓接过去,一手托住毛毛后背,一手把壶嘴轻轻抵在他唇边,哄着说。
“毛毛乖,喝水,多喝几口,肚子就不拧着疼啦!”
一听喝水能不疼,毛毛眨眨眼,张开小嘴,咕咚咕咚咽了几大口。
半壶水下肚,他小脑袋直晃,嘴巴抿得紧紧的,死活不张了。
祁芳看程娟嘴唇发青、腿脚发虚,怕她路上踉跄摔了孩子,立马开口。
“我来背!你歇会儿,我力气大,下山快!”
姜云斓把毛毛往祁芳背上一托,又帮他掖好小胳膊小腿。
祁芳拔腿就走。
程娟和另一位女兵左右护着,一步不离。
大家收拾东西,领着娃们打道回府。
程娟和祁芳的背篓,被战友们顺手捎下了山。
等姜云斓追上谢芳舒。
一群人汇齐,拎着竹筐、背着篓子,牵着娃儿,往家属区赶。
回到家属院时,日头刚爬上正午。
路上几个小孩告诉姜云斓。
那果子本来是强子他们采来给小延延吃的。
强子踮脚摘,石头帮着扶树干,大壮蹲在地上挑最大最红的果子装进荷包里。
结果小延延鼻子一皱,扭头就跑,谁劝都不吃。
他边跑边摇头,小手捂着嘴,死活不张口。
最后,才被塞进了毛毛嘴里。
毛毛刚咬一口,还没嚼烂,就听见身后一声喊,果子就被抢走了。
进家门第一件事,就是扒拉儿子衣服,解开扣子,掀开衣襟,一遍遍摸头看眼、听心跳、按肚子。
确认啥事没有,才算把心放回肚子里。
小延延蹲在旁边,小胳膊高高举着叶子,乖乖递过去。
年前抓回来的那只野兔子,早就当妈了,一窝接一窝生。
母兔耳朵竖着,眼睛亮,整天护在崽子边上,谁靠近都龇牙。
姜云斓嫌养太多费神,干脆分给战友们一人一对。
她拿剪刀裁布做小兜,每对兔子用软布兜裹好,挨家挨户送去。
战友们带回去没多久,自家兔子也跟着抱崽、添丁……
有人隔两天就来问一句。
“姜姐,你家兔子咋喂的?”
如今整个家属院,十户有九户,窗台下、门边角,准蹲着一对兔子。
大家天天掰着指头盼。
“等这批兔崽子再长大点,就能炒一盘辣子兔丁啦!”
有人数着兔子耳朵尖的颜色,说红了就能宰。
不过,兔子看着皮实,其实娇气得很。
稍一喂不对,拉稀拉得站不住,眨眼工夫就蔫了。
粪便不成形,眼皮耷拉着,耳朵软塌塌垂下来。
家属院里好多军嫂试过养兔子,养一次死一次,最后连笼子都懒得擦了。
就姜云斓家那几只兔子,活蹦乱跳。
有回姜云斓亲眼瞅见小延延一把按住小昭昭的手。
那小子正要往兔笼里塞一片湿哒哒的菜叶。
她心里“咯噔”一下。
这孩子,又来啦?
可琢磨来琢磨去,还是没想明白他到底懂啥。
干脆不猜了,直接问!
等俩娃喂完兔子,姜云斓蹲下身,牵进屋。
先每人塞一块糖霜软糕。
等他们坐稳了,姜云斓才凑近点,轻轻开口。
“延延呀,妈妈问你个小问题,行不?”
小延延腮帮子还在嚼,听见话,慢悠悠抬头。
姜云斓换了个说法。
“你咋知道毛毛哥哥啃的那个果子,吃不得呀?”
小延延眨眨眼,小眉毛微微拧起。
姜云斓屏住气,眼巴巴等着。
足足过了好几秒。
就在她以为这事儿就算翻篇了的时候。
小家伙忽然把嘴里的糕渣咽下去,小鼻子一皱,奶声奶气地吐出一个字。
“吵。”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刨一句。
结果小延延头一扭,专心啃糕,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姜云斓。
……
没过多久,霍瑾昱推门进来,人还没进院,鼻子就先闻到了。
焦糊味儿!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厨房。
一眼就看见自己媳妇对着锅发愣,铲子还悬在半空,锅底冒青烟。
他立马接手,锅铲一抄、盘子一接、火一关。
姜云斓这才“哎哟”一声跳起来。
“哎呀糊啦!”
霍瑾昱手往锅里舀了瓢凉水。“刺啦”一声白气直冒。
他拉过姜云斓的手腕,轻声问。
“咋啦?心不在焉的?”
她就把小延延拦叶子、认坏果的事,原原本本说了。
从他伸手挡住毛毛去够马桑枝的那一刻说起,说到他蹲在树底下反复比对桑叶和马桑叶的形状,说到他指着强子手里那串紫黑发亮的果子。
“这果子不能吃,吃了肚子疼。”
霍瑾昱听着听着,眼神就沉了下去。
那天在空间里,这小子可是一溜烟就往灵泉边钻,蹲那儿看了半天水纹。
他和姜云斓想到一块儿去了。
娃怕是有旁人摸不着的本事。
但俩人都没吭声再问,只蹲下来,摸摸小延延的头,认真叮嘱。
“以后呀,悄悄的,别嚷嚷,也别乱碰,行不?”
姜云斓弯着腰,声音放得又轻又缓。
霍瑾昱则一手扶着膝盖,一手搭在他肩膀上。
姜云斓也不晓得他听懂没,可话出口,自己心里就踏实了一截。
可当她说起强子摘果子那茬时,霍瑾昱眉头一下锁紧了。
同一时间。
毛毛打了针,灌了药,下午终于不喊疼了。
程娟坐在床边,看着儿子蜡黄的小脸、干裂的嘴唇,手抖得连水杯都捧不稳。
“毛毛,你咋嘴欠去啃那玩意儿?妈前两天不是掰着手指头跟你讲过,那果子是毒的,沾都不能沾吗?”
朱义康立马凑近,轻轻拍了拍她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