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江都市红星研发中心的顶层实验厨房内。
阳光明媚,温暖如春。
陈秋萍穿着一尘不染的厨师服,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极其从容地翻阅着几份文件。
“师父,这是省城那边新选的五家连锁饭店的账目核对表,您过目。”
徒弟许嘉恭恭敬敬地将文件递了上来。
许嘉的声音轻柔而清晰,带着一种极其让人安心的稳重。
陈秋萍接过文件,随意地扫了几眼。
“账目做得越来越清晰了,许嘉,你进步很快。”
陈秋萍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透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把省城的地盘稳住,下一步,吕先生那边的海外推广计划,就需要你亲自去对接了。”
许嘉受宠若惊,连忙给陈秋萍续上了一杯热茶。
“师父,您放心,我绝不辜负您的栽培。有您在后面坐镇,我心里有底。”
陈秋萍端起茶杯,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街道。
她的脑海里,早已没有了那些关于宋家的肮脏记忆。
恶人自有恶人磨。
傍晚时分。
徐美娟穿着一件厚实的旧棉袄,做贼心虚地左右看了看,快步溜出了宋家那扇破木门。
她绕过两个街角,来到了胡同一个极其隐蔽的死胡同里。
那里,正蹲着一个穿着脏兮兮蓝布工装、嘴里叼着半根劣质香烟的男人。
正是她在纺织厂车间的那个相好,老王。
“你疯了是不是?!跑到家门口来找我,要是被宋家的人撞见了怎么办!”
徐美娟压低了声音,气急败坏地走上前,一把夺过老王嘴里的烟头扔在地上。
“撞见就撞见呗,老子怕他个球?”
老王咧开满口黄牙,极其无赖地笑了笑。
他站起身,一双贪婪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刚出月子、身材丰腴的徐美娟。
“美娟啊,我可是听说了。你那个便宜公公,开着个酱料作坊,天天往外发货,那可是个下金蛋的母鸡啊。”
老王搓了搓手,露出了极其贪婪的嘴脸。
“咱们的儿子,现在可是他们老宋家的长孙,被他们当祖宗一样供着呢。”
“我这个当亲爹的,没功劳也有苦劳吧?你今天无论如何,得给我拿两百块钱。我最近手气背,牌桌上输了不少。”
听到“两百块”这个数字,徐美娟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抢劫啊!我哪有那么多钱!”
徐美娟急得直跺脚,眼眶都红了。
“你以为那酱料作坊赚钱?那都是空壳子!张丽华那个老妖婆抠门得要死,家里现在连买米的钱都快拿不出来了,我上哪去给你偷两百块钱!”
“少他妈在老子面前装穷!”
老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猛地一把揪住徐美娟的衣领,眼神变得极其凶狠。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宋明手里怎么可能没底子?”
“我告诉你徐美娟,今天这钱你要是不给,老子现在就冲进宋家院子!”
“老子要当着宋军山那个王八羔子的面,告诉他,他每天晚上抱着亲的那个大胖小子,是我老王的种!”
“我看他宋军山,还要不要这张脸!”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直接炸在了胡同口!
然而,被炸到的,不仅仅是徐美娟。
死胡同的拐角处。
刚从外面推销酱料碰了一鼻子灰、提着两个破塑料桶走回来的宋军山,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死死地僵在了原地。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手里的两个塑料桶,“啪嗒”一声,掉在了满是泥水的地上。
酸臭的酱料洒了一地,散发出极其刺鼻的味道。
这声闷响,惊动了巷子里的两个人。
徐美娟转过头。
当她看到站在拐角处、脸色已经变成猪肝色的宋军山时。
她的魂儿,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军……军山……你听我解释……不是这样的……”
徐美娟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冰冷的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宋军山没有说话。
他的大脑里,仿佛有一万个炸雷同时炸响!
那句“是我老王的种”,像是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地、无情地捅进了他的心脏,又残忍地搅动了几下!
他引以为傲的长孙!
他为了这个孩子,不惜在暴雪天把亲生母亲赶出家门的“宋家香火”!
竟然是个彻头彻尾的野种!
而他宋军山,竟然像个傻子一样,替别人养了这么久的儿子,还当个宝贝一样供着!
“啊——!!!”
宋军山爆发出了一声犹如野兽濒死前,最极其凄厉、最歇斯底里的怒吼!
他双眼通红,眼角甚至瞪出了血丝。
他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一脚将还没反应过来的老王踹翻在地上!
“我杀了你!你个王八蛋!我杀了你!”
宋军山骑在老王的身上,拳头不要命地往老王脸上砸。
老王也不是吃素的,两人瞬间在肮脏的泥水里滚作一团,互相撕咬、殴打。
但宋军山到底是受了极大的刺激,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硬生生地把老王打得鼻青脸肿,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胡同。
老王跑了。
只剩下瘫在地上的徐美娟。
宋军山转过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个他曾经觉得温柔可人、比亲妈还要重要的女人。
“军山……我错了……我真的是被逼的……”
徐美娟哭着往后退。
宋军山走上前,一把薅住徐美娟的头发,像拖一条死狗一样,硬生生地将她从死胡同里拖了出来!
“贱人!你个千人骑的表子!”
“你毁了我!你毁了我们老宋家啊!”
……
与此同时。
宋家那破败的小院里,气氛同样压抑到了极点。
宋子美蜷缩在堂屋的角落里,捂着又添了新伤的胳膊,默默地流着眼泪。
她昨天晚上又被大强打了,今天死活不敢回去,只能躲在娘家。
而张丽华,正指着宋明的鼻子,进行着每天例行的尖酸咒骂。
“没钱?没钱你喝西北风去啊!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就看上你这么个窝囊废!”
宋明低着头,坐在马扎上一声不吭,像一只被斗败了的老公鸡。
就在这时。
“砰!”
本就摇摇欲坠的院门,被宋军山一脚极其暴烈地踹开!
紧接着。
徐美娟被宋军山一把甩进了院子里,重重地摔在满是积水的青石板上。
“哎哟!你干什么!疯了是不是!”
张丽华吓了一跳,尖叫着往后退了两步。
宋明也霍地站起身,皱着眉头呵斥:“军山!你发什么神经!打老婆算什么本事!”
“老婆?她也配!”
宋军山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指着地上的徐美娟,眼泪混合着泥水流了下来。
“爸!咱们全家都被这个表子给骗了!”
宋军山的声音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屋里那个小杂种,根本就不是我的!是她跟纺织厂的野男人怀上的野种!”
“轰!”
这句话,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宋家狭窄的院子里炸开了锅!
宋明整个人晃了两晃,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上。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宋明颤抖着手指着徐美娟,声音都在发劈。
他宋明算计了一辈子,为了所谓的香火休妻弃子,结果到头来,宋家绝后了?!
张丽华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眼底闪过一丝极其慌乱的神色。
她知道这件事瞒不住了!
为了不让自己被牵连,张丽华立刻变了一副嘴脸,指着徐美娟破口大骂起来。
“好你个不要脸的贱货!居然敢拿野种来骗我们老宋家!我打死你个破鞋!”
张丽华冲上去,对着徐美娟连踢带踹。
徐美娟被逼到了绝境,也彻底豁出去了。
她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张丽华的腿,极其恶毒地大笑起来。
“张丽华!你少在这里装好人!”
“那个老护士说孩子足月的时候,你吓得赶紧塞红包!你敢说你不知道?!”
徐美娟转过头,看着满脸震惊的宋军山和宋明。
“她早就知道!她为了把陈秋萍赶走,故意帮着我瞒着你们!”
“你们宋家就是个烂泥坑!你们以为自己有多高贵?连买大米的钱都没有了,还在这里摆什么少爷老爷的谱!”
彻底撕破脸了。
所有的遮羞布,在这一刻被扯得粉碎,露出了里面最肮脏、最腐臭的血肉。
宋明听到张丽华早就知道,转过头,极其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自己深爱了半辈子的初恋。
“丽华……你……你骗我?”
宋明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凉透了。
“骗你怎么了?!”
张丽华索性破罐子破摔,双手叉腰,极其嚣张地吼道。
“你宋明要是有本事,能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老娘跟着你一天好日子都没过上!”
院子里。
宋军山像疯了一样砸着东西。
张丽华和徐美娟互相撕扯着头发,在泥水里打滚对骂。
宋子美躲在角落里,看着这群魔乱舞的一家人,发出了绝望的惨笑。
鸡飞狗跳。
水深火热。
这就是他们抛弃陈秋萍后,梦寐以求的“幸福生活”。
就在宋家院子里闹得不可开交、仿佛人间地狱的时候。
“吱呀——”
院门再次被人推开。
宋正国像个游魂一样走了进来。
他没有理会院子里正在互相撕咬的家人。
他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手里,死死地捏着一份崭新的《江都晚报》。
他的双腿仿佛灌了铅,每走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别打了……”
宋正国极其虚弱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但没有人理他。
“我说别打了!”
宋正国突然爆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的嘶吼!
这声嘶吼,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绝望,竟然真的让院子里的混战瞬间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着浑身发抖的宋正国。
“正国,你发什么疯?”宋明喘着粗气骂道。
宋正国没有说话。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极其麻木地,将手里那份被攥得皱巴巴的报纸,扔在了院子中央那张破败的木桌上。
“你们看看吧……”
宋正国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妈……我妈她……回来了。”
听到“妈”这个字。
宋军山、宋子美,还有宋明,全都愣住了。
一股极其不安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们的心头。
宋明走上前,颤抖着手,将那份报纸摊开。
只看了一眼。
宋明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整个人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头条版面,占据了整整半个版幅的,是一张极其高清的彩色照片。
照片上。
是江都市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大堂。
红毯铺地,鲜花簇拥。
而站在最中央的那个女人。
穿着一身剪裁极其考究的暗黑色高定职业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气质雍容华贵,眼神深邃而从容。
她手里捧着一座极其耀眼的世界厨艺金奖奖杯。
在她的身边,站着满脸堆笑的市长,以及西装革履的跨国资本大鳄。
而在照片的最上方,赫然印着两行极其醒目的大字:
《江都的骄傲:红星餐饮斩获国际金奖,携数百万美元外汇荣归故里!》
《女首富陈秋萍:将在江都全面开启红星高端连锁时代!》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宋家小院,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空气。
只有冷风吹动报纸,发出极其刺耳的“哗啦”声。
宋军山呆呆地看着照片上那个高贵如女王般的女人。
这……这是他那个每天在油烟里打转、被他嫌弃穷酸土气的亲妈?
宋子美捂着嘴,看着照片上陈秋萍那种从容强大的气场,再看看自己满身的伤痕,眼泪决堤般地涌出。
这是那个曾经护着她、告诉她女人要自立自强的妈妈啊!
而宋明。
他死死地盯着照片。
看着陈秋萍那种完全脱胎换骨的辉煌,看着她身边那些自己这辈子连见都没资格见一眼的大人物。
一股极其恐怖的、犹如潮水般的窒息感,瞬间扼住了他的喉咙。
云端。
陈秋萍已经站在了连他们仰望都觉得刺眼的云端!
而他们呢?
在肮脏的泥水里,为了几百块钱,为了一个野种,互相撕咬,头破血流。
这就是报应。
这才是最极其残酷、最杀人诛心的惩罚!
宋明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那张破烂的木桌前。
他看着报纸上陈秋萍的笑脸。
突然抬起手,极其用力地、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极其响亮的耳光!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