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亮,灶王庙前就挤满了人。
五十名参赛者,连带着带有帮厨的,各色人等齐聚大殿前,外头还有不少专门来看热闹的,也不嫌冬日清早天寒地冻。
供桌被抬到阶下,上头摆着一溜陶盆——米、面、豆腐、萝卜、鸡蛋、盐.....等,都是再寻常不过的食材。
徐穗儿站在人群中,没有紧张,只有好奇。
这还是她头一回参加古代的厨艺比赛呢。
不知道跟现代的有什么区别。
“初赛规则——”
灶王会首是个留着山羊胡的富绅老爷,此刻,他就站在台阶上,嘴里高喊,“按着昨儿报名领到的号牌,每人依次上前抽三样食材,限时半个时辰,做一道可献给灶王的素菜或小食!老庙祝和三位香客代表将蒙眼盲评,得分前三十位进入复赛!”
徐穗儿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的号牌,三十九。
按报名顺序来的啊,这前头报名的,有优势,也不算优势,毕竟,能挑着什么食材,都靠抽签。
要做什么,能做什么,都要抽好了食材才能做决定,所以,这会儿徐穗儿也不急,就看着前头的人一个个的上前抽签。
倒是身旁的黄翠花紧张的不行,她还是头次经历这样的盛事,好多人啊,她还是身在其中的人,可不是外头看热闹的人。
见徐穗儿一点也不紧张的样子,她也是心里头佩服。
很快,轮到了徐穗儿,她上前抽签,抽出来竹签,上头写着——豆腐、鸡蛋、萝卜。
而前头一位的周福安抽到的是面粉红枣和蜂蜜,见徐穗儿站过来,他不免笑道:“我打算做蜂蜜红枣糕,你这豆腐和萝卜,怕是不好做,你打算做什么?萝卜豆腐汤?”
听着是关心,可语气里怎么看都有一丝看好戏的意味。
徐穗儿扯了扯嘴角,没搭理他,在抽出签时,她脑子里就想好了要做什么。
等所有人都抽好签,再上前领好了各自的食材,按着号牌,到各自的灶台前去。
铜锣一响,一根香也点燃了。
比赛正式计时开始。
做什么菜不难,难的是诚心,灶王爷不喜奢靡,只爱干净与诚意。
徐穗儿用清水将豆腐反复过了三遍清水,直到水色彻底清透,再将萝卜去皮切丝后,用冰凉的井水泡着,去尽生涩。
泡过的萝卜丝捞出来挤干水分,再将豆腐捏碎,两厢混合在一起,拌匀,再打了鸡蛋,加上少许盐巴,调拌均匀。
铁锅烧热,将蛋糊摊进去,待底面金黄后迅速翻面。
灶台上升起白色的蒸汽,一股清甜的香气散开,不像肉香那样霸道,却像初春的风,悄悄地钻进人的鼻子里。
...
香燃尽了,铜锣又是一敲,比赛结束。
老庙祝被小徒弟搀着走出来,他身穿灰色道袍,双目紧闭,脸上皱纹像老树皮。
徐穗儿好奇的多看了一眼,听说这老庙祝马上就百岁了,可她见过后世百岁的老人,瞧着要比他老得多,老庙祝看着也就九十出头的样子,没有用布蒙眼,而是双目紧闭着。
不像身后跟着的三个蒙眼的香客挨个的尝,老庙祝缓缓走过每一张供桌,鼻子翕动,似乎在用嗅觉筛选。
一连经过几张供桌,他都没有停留。
众人都好奇的看着,想知道他何时会停留。
不多时,老庙祝停在了一道菜前,而后,从袖中摸出了一双竹筷来,探手夹起了一块,放入口中。
所有人都盯着老庙祝的表情。
须臾,他收起筷子,只说了一句,“灶火有眼,这道菜,有诚心。”
跟着的小徒弟便将一只竹签放在了这道菜跟前。
老庙祝继续往前去。
黄翠花踮了脚看了,激动地抓着徐穗儿的手,“穗儿,老庙祝给出的第一根竹签,是你做的素蛋烧!”
徐穗儿被她抓的有些疼,拍了拍她,笑道:“我瞧见了。”
旁边的周福生重重的哼了一声,但瞧着老庙祝在他做的蜂蜜红枣糕前停下了,顿时又亮了眉梢。
两刻钟后,晋级名单当场宣布,五十人晋三十,淘汰了二十人。
晋级的人,腊月二十进行复赛。
出了灶王庙,徐穗儿是打算先回家,明日下午再进城来的。
身后,周福安追上来,“能过初赛也算不得什么,我在决赛等你,希望你不要叫我失望才是。”
徐穗儿一脸莫名其妙,她又不是同他比赛来的。
都不带鸟他的,徐穗儿拉着黄翠花就走,“昨儿咱们瞧见那家卖熏鸽的,走,去买几只带回去,今晚吃。”
—
骡车刚在茶肆门口停稳,徐穗儿跳下了骡车,隐约听得里头的欢呼声,看了眼正好掉头走的一辆骡车,想到什么,徐穗儿拔腿就往里头冲。
果不其然,里头正被徐宝生和苗儿还有菜花婆他们围着说话的,不是周素兰又是谁?
“奶奶!”
周素兰扭头,“穗儿!”
她大迎上来,张开双臂将冲上来的徐穗儿给抱进了怀里,“穗儿,奶奶回来了!”
众人都咧着嘴笑看着祖孙俩抱在一起。
“我正问咋不见你呢,说你去参加灶王节赛厨了,我还想着要进城来找你呢。”周素兰拉着徐穗儿上上下下的好生看了又看,“瞧着瘦了,这些日子,累坏了吧?”
徐穗儿摇头,打量过她,“奶奶瞧着才是真的瘦了,这一路肯定辛苦,回来了就好,我给你炖汤,做些好吃的,咱们好好补补!”
她没说假话,周素兰看着是真的瘦了不少,都这般岁数的了,可得好好保重着,徐穗儿想着药膳要做起来,给她吃上一段时日,把身体养起来。
视线一转,看到了徐长山,徐穗儿目光一闪,轮椅...还是没能治好么.....
她没敢多问,怕提及伤心,只笑着喊了声爹,便火急火燎地要进厨房去张罗团圆饭去。
倒是周素兰主动说起来,“你爹这腿啊,秦大夫都说了,要是当年早些去,他这银针一扎,排清了蛇毒就能立马站起来,可这瘫的太久了,即便是秦大夫医术高超,也只能给他疏通了经脉,蛇毒也都清干净了,剩下的,能不能再站起来,还得好好地努力了,都得靠他自己。”
一听这话,徐穗儿忙道:“我相信爹,一定能站起来的!”
只要有希望,站起来是迟早的事,康复训练嘛,可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没彻底判死刑,那就是好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