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砸了半晌门里头也不开的徐长顺手都砸痛了,只能作了罢。
刘氏心里不爽快,见那门今儿是开不了了,瞪了徐长顺一眼,扭头就走。
要不是在娘家住久了娘家嫂子白癞眼说头多,她不想爹娘和大哥夹在中间为难,不然,她是真不愿意回东三里巷的。
徐长顺这王八羔子就不是人。
瞧着吧,回头有他罪受的。
“瞧你,非得要来热脸贴冷屁股,人家如今发了家,这么有钱了,能叫你扒上去得好处?省省力气吧!过完年你就给我去找活干,你若是再敢去赌,别想两个儿子认你这个爹!你当叫花子去吧你!”
刘氏在前头骂骂咧咧,徐长顺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以为意,找什么活干?待会儿他就去赌坊翻个身,等他有钱了,刘氏还不是要乖乖的笑脸伺候他?
就像这次一样,他拿着娘给的银子,往刘家村一去,刘氏立马就带着孩子跟他回来了。
徐宝贵牵着徐宝根在后头,却听进了心里,脸色也是好不起来。
有钱有什么了不起,等回头他有钱了,他可不会像这家人这么心狠不认人。
一家人回了东三里巷,在各家各户的热热闹闹里进了家门。
徐长顺扭头就想往外头跑,却被刘氏给揪住了衣服,“你往哪儿跑?你今儿敢出门去,出了就别回来!你爹那屋里昨晚就没啥动静了,你瞧瞧去,是不是又拉了,臭死个人。”
徐长顺抢回自己的衣角,使唤儿子,“宝贵去。”
刘氏瞪他,“你自个爹,你去!”
徐长顺不痛不痒,作势要去,可走了几步就脚下一转,溜回自个屋里补觉去了。
刘氏见状,不免啐了他一口,只好委屈儿子去瞧瞧。
徐宝贵不太情愿,那屋里太臭了,但还是听话的去了。
下一瞬,他就慌慌张张的白着脸跑了出来。
“死...爷爷死...死了.....”
真死了,他一进去,就对上了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太渗人了,他觉得晚上都要做噩梦。
刘氏一听人死了,顿觉晦气,这可大年初一的,人死在屋里,那他们今年这一整年,还能有好运气嘛?
真是晦气,晦气极了。
正月初一,新年新岁的,东三里巷死个人,别说刘氏了,巷邻们也觉得晦气。
关键的,都是一个巷子里住了几十年的老邻居,这人死了,可不得去吊唁?邻居邻居的,可不得去帮把手?
新年新岁啊,真是!
虽然心里头不痛快,可死者为大,巷邻们还是准备要来走个过场的。
结果,紧等慢等的,也不见徐家那边有动静。
鞭炮不放?报丧不报?灵堂不设?也没挂白?
这可稀奇。
便有人探头探脑来打探情况。
那时,菜花婆抓了把瓜子就在自家门前坐着呢。
就她跟素兰的关系,徐老实死了,她恨不得放炮仗,去吊唁?
那是不可能的。
她还准备去告诉素兰这个好消息呢。
见邱桂花几个手里也吃着瓜子串门来,菜花婆赶紧将人让进屋里去。
院门一关,菜花婆眉毛眼睛乱飞,“哎哟,这两口子啊!也不怕徐老实半夜回来把他们一起带走!”
这话说的,邱桂花几个顿时心里跟猫抓似的,“咋了?对面这咋回事?咋都没个动静的?”
菜花婆撇嘴,“吵嘴呢,刚消停,我听着啊,徐长顺还在屋里睡大觉,刘氏也不乐意折腾,我听着,是说没钱张罗呢,这人啊,怕是想就烂在屋里头了。”
“人死为大,入土为安,咋能这样?”邱桂花直淬嘴,“这两口子,也不怕遭报应。”
几个叽叽喳喳的议论着,忽然听得对面好像有动静,赶忙往门边去,开了个门缝偷偷瞧。
便见徐宝贵腰间系了根麻条,往巷口跑了。
菜花婆一见,赶紧喊儿子,“你快抄小路,给你素兰婶子报信去!”
邱桂花瞪大眼睛,“这是要往马尾坡报丧去?”
看着儿子跑出去了,菜花婆叹了口气,“报丧是假,怕是想赖上素兰出钱出力哩!”
毕竟,这人都死了,总不能真叫他烂在屋里头。
一卷草席丢出去也不像话,不然,早就跟着徐长福一起丢出去了。
这不是徐宝贵要说亲?怕名声不好听哩。
——
补了个觉,徐穗儿精神好多了,见奶奶还睡着,她便往厨房去,准备张罗中午饭。
早上吃的昨儿年夜饭的剩菜,太油了,所以中午徐穗儿打算赶赶油。吃点清谈的,留着肚子,晚上吃锅子。
吃什么呢,就吃面鱼儿好了。
徐穗儿和了面,揉得光滑,正准备喊徐宝生来烧火了。
“婶子!婶子!”
就听得外头有人喊。
徐宝生忙出去开了门。
徐穗儿走出来,只听得孙大旺气喘吁吁道:“徐老实没了!”
屋里,周素兰一个激灵,猛地坐了起来。
谁死了?
徐老实死了?
哦,死了就死了吧。
周素兰慢吞吞的穿着衣裳。
前两天听说徐长福死了,她晚上还高兴得多吃了一碗饭。
这才几天,徐老实也死了。
这俩父子,真是父唱子随,父子情深啊。
上辈子,直到她死,父子俩还活得好好的。
这辈子,她活得好好的,俩父子死了。
周素兰觉得,上辈子她和她的儿孙,就是被他们父子抢了命呗。
这辈子,抢不着了,两人的寿数就到头了。
死得好,死得妙啊。
她今儿也要多吃一碗饭!
周素兰开了门,张嘴就道:“今儿初一,炮仗还没放呢,阿昭,去拿串炮仗来放了!”
阿?
孙大旺一愣,表情古怪几分,他十分怀疑,婶子这是初一放炮仗呢,还是因为这个消息放炮仗呢?
毕竟,姐俩好,他娘先前就想喊他放炮仗来着。
不过,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他赶紧道:“我娘让我来报信,徐宝贵往马尾坡报丧来了!我走的小路,他怕是也快到了!”
孙大旺忙将徐家发现徐老实死了之后的吵嘴都一一说了,叫周素兰心里有个数。
这厢,话刚落音,外头就响起了哭嚎声。
“奶奶!奶奶!爷爷他.....没了!”
这哪是报丧,这是嚎丧!
周素兰寒着脸,看着跌跌撞撞跑进来的徐宝贵。
“谁没了?”
徐宝贵满脸挂泪,谨记娘叮嘱的,哭,一定要哭,哭得越大声越好。
虽然是过年,这条街铺子几乎都没开,但都有人在呢!
他一路嚎过来,声音响亮,不怕嚎不出人来。
只要人都过来,到时候,把奶奶架起来,不怕她不出钱出力!
“奶奶!爷爷没了!爷爷他没了啊!三叔,三叔,爷爷没了!你快去送他最后一程吧!”
“三叔!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