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过年的,你跑来我家嚎什么?谁死了?咱们都断亲了,白字黑字摁了手印的,死了就死了,跟我们有啥关系?”
“你身为孝子孝孙,不在家里张罗操办丧事,往外头瞎跑啥?”
“懂不懂什么叫断亲?不懂就回去好好问问,你家死了人,跟我家一点干系都没有,隔着几里路呢,吊唁看死都轮不上我们,赶紧走赶紧走!”
周素兰面无表情,几句话就将徐宝贵堵了回去。
徐宝贵张嘴,还想嚎——
却被石昭一把推了出去。
门砰的关上,少年人到底脸皮薄些,又见压根没有人来瞧热闹,唱戏的没有观众,哪唱得下去?
徐宝贵张了张嘴,只好走了。
倒不是周遭没听见他嚎,可大过年的,难得清净两天,就听见什么死了人不死了人的,这多晦气?
他们可不想去沾这个晦气,自然不出来看这个热闹了。
徐宝贵灰溜溜的回了家,刘氏一听,恨铁不成钢的直戳他,又气不过周素兰竟然这么狠心,好歹同床共枕几十年,不说生同寝死同穴的,这人死了,竟连来看都不来看一下的?
她也不想去碰这个冷鼻子,但人死了,总不能搁在家里烂掉,总得要埋的。
她哪来的钱给张罗这些?
要不是为了儿子说亲,真想直接一卷席子丢出去算了。
刘氏骂骂咧咧一番,叫上徐宝贵出了门,直奔三叔公家。
“三叔公啊!公公没了!”
三叔公已经知道了,知道的晚了些,因为他病了,身上不舒坦得紧,昨儿年夜饭都是强撑着的。
他正好要出门往徐家去的。
徐长福被丢出去死在了大街上,那是他罪有应得,他管不了,也不想去管。
但老实是他亲侄儿,如今死了,白发人送黑发人,他这个当叔叔的,也是要去送一程的。
他怕他要是不去,徐长顺那混不吝的,连个后事都不给操办就给人丢出去。
这厢,刚叫孙子背到了门口,刘氏就哭上了门。
听着那哭丧,本来就不赞同病了的公爹强撑着出门的朱氏脸都黑了,大过年的,真是晦气!
但谁叫是堂兄堂弟呢,晦气也得受着。
“行了,我知道了。”三叔公点点头,让刘氏赶紧起来。
刘氏却不起,双腿坐在屁股上,摸着眼泪就哭,装丁氏那一挂,可又装不明白,嘴皮子劈啦啪啦全是数落,没一句中听的。
三叔公听得眼前发黑,忙呵斥她,“行了!别说这些了,我带着长送松他们这就过去,先把灵堂给支起来,长顺呢?”
刘氏委委屈屈,“三叔公,不是我想说,我也是一片好心,再咋断了亲,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公爹没了,小叔却不回来送终,这传出去,被戳脊梁骨的可是小叔啊!这可是他亲爹!
离得远且不说了,可这么近,抬脚就能来的,偏婆婆还说死就就死了跟她家没关系——”
三叔公叹了口气,当初和离断亲,他也是劝过的,可弄到如今这个地步,还不是老实自己不知道珍惜?
偏又出了这桩事,长山的腿,竟是被长福这亲哥哥给害的!
周氏嫁进门任劳任怨这么多年,换做是他,心里头也不能不恨。
这个档口,叫周氏带着儿子回来给老实送终?
他即便是不要这个脸面亲自去说,只怕周氏也不会回来的。
本来就已经断亲了。
罢了。
三叔公不搭理刘氏,只管让孙子背着他往徐家去。
刘氏见状,心里骂骂咧咧一番,不紧不慢的跟了回去。
到了徐家,三叔公一瞧徐老实那死不瞑目的样子,顿时气血翻涌,紧着就晕了过去。
这可吓坏了徐长松几个,生怕爷爷有个好歹,赶紧往家回,请大夫。
这一晕,再醒来就是转天了。
三叔公整个人都是蜡黄蜡黄的,瞧着就不太好。
醒过来,缓了好一阵,才清明了些,张嘴便问,“老实可收殓了?灵堂布置好了没?”
他儿子徐明厚叹气,“没。”
寿衣都没准备,啥都没有,这灵堂咋搭?
朱氏多了句嘴,“长顺两口子.....说不让他们去马尾坡报丧,就让咱们出钱帮忙张罗后事呢。”
三叔公眼前一黑又一黑,也料想徐长顺两口子手里没啥钱,叹了叹气,他看向儿子,“就买最便宜的棺材,一切从简,这银子,从我攒下来的银子里出吧。”
朱氏心里自然不乐意,可不敢违背公爹,也不敢跟丈夫多嘴,只能忍着了。
徐明厚听话孝顺,闻言点头,立马就拿了银子,叫儿子去张罗了起来。
却不想,前脚刚将徐家那边的灵堂搭起来,徐老实也被收了殓,后脚,三叔公就没了。
关键的,三叔公的体己都被拿去给徐老实张罗了后事,到他自己这里,想将丧事办的厚重点,却是不成了。
徐家本就人口多,就靠徐长松和徐长柏兄弟俩挣钱,也没个田地什么的,下一代又接着说亲娶媳妇的,手里真攒不下几个钱。
不是张罗不了,就是,也只能寒酸办。
这叫本就孝顺的徐明厚难受不已,直骂自己没用。
毕竟,这年头,人死了,只要有条件,都想风风光光给操办后事的。
不说法事做的漂亮,就说这棺材,好一点的跟不好的,那也是不一样的。
周素兰一听三叔公去了,想也没想,就让徐宝生推着徐长山,跟她一起,往东三里巷来了。
见了徐明厚和朱氏,周素兰二话不说,递上了五两银子。
“这.....这咋好....”徐明厚忙摆手不接。
“拿着吧,这五两银子,给三叔买口好点的棺材。”
徐老实那里,她连面都不会露,但三叔公没了,周素兰还是愿意让长山父子俩来磕个头的。
虽然三叔一家也没帮过她什么,但起码没害过她。
和离断亲,也多亏三叔公松了口站在了她这头。
送他一程,也是应该。
她强硬要给,徐明厚也只能感激的接下了。
有了这五两银子买棺材,他们自己手里的钱,也够做场好法事了。
东三里巷一下子去了两个人,东边挂了白,西边也挂了白。
好好的过年,喜庆的氛围,东三里巷那是一点没见着。
往年也不是没有正月里死过人,可这回,前后脚一死就死俩,还是亲叔侄,也真是叫人不知该说啥好了。
可日子,也是要照样过的。
还在年节里呢,该走亲戚的还是要走亲戚。
日子从不会因为谁而停下。
转眼,就是初五。
初五是财神寿诞,相传这一日财神爷会下凡来送财。
所以,初五开市,就是迎财神,接财运。
做生意的,大多会选在这一天开市。
周老太茶肆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