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连面子都不给,扭头就走。
白灵正蹲在花坛边,指尖抠着泥土,盯着蚂蚁搬家。
一张寻人启事啪一下,糊在她鞋尖上。
她低头瞧,照片里的小姑娘,眉毛眼睛鼻子,跟她长得像照镜子。
字她一个不识,底下写的啥,全然不知。
女人不舍得浪费一张纸,俯身去捡,膝盖弯下去时发出轻响,视线撞上白灵的眼睛。
那一秒,她整个人愣住了。
眼泪哗地涌出来,滚烫。
“闺女……我的亲闺女,妈终于等到你啦!”
这时,不远处走来一个长相清秀的男孩,手里拎着两瓶水。
瓶子哐当掉地上,水洒了一地。
塑料瓶滚了两圈,停在她鞋尖前。
水珠顺着瓶身往下淌,渗进泥土里。
整整一年了,她真的回来了。
“妈……这丫头,是我妹妹?”
他声音有点发紧,手指还攥着空了的塑料袋提手。
女人一把攥住他的手腕,顺势把他的手往白灵掌心里一按。
那小手凉乎乎的,带着点风里蹭来的灰。
“可不就是你亲妹妹!”
女人声音又高又亮。
“找这么多年,总算找着了!咱一家子,今晚就回屋吃饭,热炕头,热汤面,一样不少!”
她边说边从兜里摸出半块皱巴巴的糖纸,塞进男孩手里。
他们在扯啥呢?
女人攥着她手指,边拉边往前走。
“悦悦,跟妈回家!”
“我不认识……松手!”
32号还在老地方等她呢。
她要是溜了,32号准急得满街喊。
女人一听,眼圈立马红了,蹲下来,眼睛直直看着她。
“悦悦,我是你亲妈啊,旁边这个是你哥。妈天天梦见你,梦里你才这么高。”
她比划着膝盖那儿。
“一眨眼,都长成大姑娘了。”
她说话时呼吸很轻,鼻尖几乎碰到白灵的袖口。
“是妈没护住你,是妈的错。悦悦,别推开妈行不行?”
话没说完,眼泪就啪嗒砸在她肩上,湿了一小片。
她肩头布料被泪水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可这女人半点不嫌弃,反倒把脸往她脏衣服上蹭。
她其实特别想叫一声妈。
可她不能走。
“32号还在等我。”
女人愣住。
“32号?谁呀?”
白灵低头盯着自己鞋尖,脚边有一小块干涸的泥渍。
鞋带松了一根,垂在鞋面上。
“我姐姐。”
“为啥不叫名字,非叫编号?”
她答得干脆。
“因为她叫32号。”
32号肯定记得自己真名,只是从来没提过。
“那……咱一块儿等她?行不?”
白灵抿嘴,犹豫了。
人太多,32号最怕生人围上来。
她下意识往墙根缩了半步。
这时,旁边那个清瘦男孩递来一瓶水。
“喝点?解渴。”
她没接,眼神一直防着,手指悄悄攥住了衣角。
男孩干脆伸手抽走瓶子。
“砰”一声拧开,仰头灌了一口,再塞回她手里。
“看,没事。没加料。”
她指节捏得发白。
瓶子还是没凑到嘴边,只轻轻说了句。
“谢了。”
不多时,32号回来了,手里拎着个豁了边的铁皮饭盒。
但里面那点青菜豆腐还挺齐整。
豆腐切得方正,青菜叶子也洗得干净。
她一见人群,立刻挡在白灵身前。
“这俩是谁?”
男孩目光扫过饭盒,喉咙突然一紧。
原来她天天吃的,就是这个?
白灵把事儿原原本本告诉了32号。
没想到,白灵忽然伸出手,一把攥住32号的手指。
“我要和姐姐一起走。”
她仰起脸,冲女人认真说。
“妈,你能……也把姐姐收下吗?”
但她知道,自己得有个家,32号也得有。
女人一个人拉扯这么多娃,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真不是吹的。
可她寻女儿寻了整整一年,哪能因为这点难处就打退堂鼓?
她立马点头。
“行!妈答应你!”
光是听她喊一声妈,心口就热乎乎的。
这可是她亲闺女啊。
血连着血,骨头连着骨头。
回到家,俩人先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裳,总算像模像样了。
这一年里,32号抽条儿似的长高了一截,虽说瘦得跟竹竿似的。
毕竟以前总吃不饱,但站那儿已经是个水灵灵的大姑娘了。
白灵呢,活脱脱一个橱窗里的小瓷娃娃。
她把脑袋从浴室门口探出来,眨巴着眼问。
“姐姐,我这样……是不是怪怪的?”
湿漉漉的刘海贴在额角,水珠顺着鬓边往下滚。
32号一抬眼,愣住了。
以前俩人不是满脸灰、头发打结,就是衣服破洞露胳膊。
哪见过这么干净清爽的白灵?
简直晃眼!
比她小时候最宝贝的那个玻璃眼洋娃娃还招人稀罕。
“不怪,特别好看!真的超好看!”
她伸手想摸,又半途收回去,只把手指蜷在掌心里。
旁边,男孩和妈妈也同时瞪大了眼。
女人笑得合不拢嘴。
“我家悦悦嘛,本来就应该这么水灵!”
她往前凑了半步,右手按在围裙褶子上。
男孩几步凑上前。
哎哟一声,伸手捏了捏她脸颊。
白灵嗷地捂住脸,气鼓鼓地瞪他。
“哥!你干啥呢!”
手掌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乌黑的眼睛。
“太萌了,手自己动的!”
他眨眨眼,低头吧唧在她脸亲了口。
嘴唇温热,贴得快,离得也快,只留下一点湿润的印子。
“哇啊,不许亲!不准亲!”
后脚跟磕在门槛上,身子歪了一下,赶紧扶住门框。
“亲一下不会掉渣。”
他笑嘻嘻地耸肩,两只手插进裤兜。
“全是口水味儿!”
她立马扯袖子狠狠蹭脸。
“我十岁了!早就不流口水啦!”
她腮帮子鼓成两个小馒头,脸颊绷得紧紧的。
她用力吸了口气,猛地扭过头去。
盯着窗外梧桐树上晃动的叶子,再也不看他一眼。
这个岁数,该背书包上学了。
妈妈把她们接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学校办入学。
32号也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白甜甜。
最终决定,让她从小学一年级重新起步。
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坐进小学教室?
别人不笑话才怪。
好在白灵和哥哥都在这所小学读书。
每天一块上下学、一块吃饭、一块疯跑打闹。
人多势众,谁还敢当面指指点点?
三人里,哥哥是妥妥的学霸天花板,回回考试卷子翻过来都看不见错题。
白灵眼睛放光。
“哥!你脑子咋长的?怎么老考一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