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哪还顾得上细看。
“追!”
其中一人边跑边吼。
“站住!小兔崽子。”
人一走,小屋里躲着的白灵和32号,连大气都没敢喘一下。
缓了会儿,32号手脚能动了。
白灵手抖得厉害,钥匙对了三次才插进锁眼。
她干脆用左手攥紧右手腕,咬牙一拧。
“咔哒。”
门开了。
快跑!
脑子刚闪过这俩字,她却没迈步。
这是留给上官光曦的。
他替大家拖住人,必须活着出来啊!
她一把攥紧32号的手腕,指甲陷进对方皮肤里。
没说话,也没回头,拉着人就往旁边冲。
两人一头扎进了旁边黑黢黢的林子。
肯定绕弯,搞不好还会迷路,但总比被拎回去强。
好在林子不大,两人咬着牙,不吃不睡跑了整整一天一夜,终于甩掉了身后所有影子。
中途摔过两次,膝盖磨破渗血,也顾不上擦。
可她们没停,一步都没停。
直到天光再次透下来,视野开阔。
站在公路边,32号仰头望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12号……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他。”
白灵揪着衣角,指甲都掐进布里了。
“我……把钥匙给他留在门上了。”
越琢磨,心越像被人攥着拧。
“不行,我得回去接他。”
32号一把拽住她胳膊。
“你去了也没用,根本救不出他。”
白灵挣扎了一下,没挣脱。
32号声音发颤。
“你连自己都护不住,还怎么去救别人?”
捂着脸直掉眼泪,32号一屁股坐在地上。
“都怪我,害得你们也跟着遭罪。”
她抬起红肿的眼睛,肩膀抖得厉害。
“那些人根本不是好人!真就没人能管管他们?”
白灵打从有记忆起,就在那所孤儿院里头长大。
记不清父母模样,只记得铁门上的锈迹和每天清晨的哨声。
挨打?
早成家常便饭了。
皮肉疼不疼?
她早没感觉了。
被打时会数数,从一数到一百,数完就算完。
有时数到一半被打断,第二天再从头开始。
32号不一样。
她进院时已经记事了。
爸妈车祸没了,亲戚翻脸不认人,只好把她塞进来。
她转头看着白灵。
“咱可以找警察。警察专抓这种坏蛋。”
白灵马上点头。
“行!那咱们找警察去!”
“可……警察局在哪儿啊?”
她眼珠子瞪得圆圆的,里头全是问号。
“得走到警察局门口才行。先得摸清地方。”
打电话当然更快。
可她们连手机影子都没见过,兜里更是一分钱没有。
赶路的时候,白灵走路完全没规矩,想往哪走往哪走。
路口画着白线的地方,红灯亮着,她抬脚就要冲过去。
32号一把拽住她胳膊。
“灯红了,得停下!灯绿了,才能走!”
“红灯亮着,脚下那道白线,一步也不能踩。”
白灵歪着头,一脸懵。
“白线?啥叫白线?”
“就是地上画的一道道横杠,黑白相间,跟动物园里斑马的条纹差不多。”
白灵低头盯着自己脚尖。
“斑马?我没看过活的。”
比起来,32号至少知道外头有车、有楼、有红绿灯;白灵呢?
就像刚拆封的新娃娃,对外头世界啥也不懂。
32号伸手揉了揉她头发。
“以后带你去看,真有。”
一路上,32号还给她讲了自动售货机……
全是白灵听都没听过的事儿,耳朵都竖起来了。
“机器怎么知道我要哪瓶水?”
“地铁在地下跑,不会塌吗?”
“单车没人看着,别人骑走了咋办?”
32号一句句答,她就一句句记。
警察局到了。
俩人灰头土脸地往里一钻,立马成了全场焦点。
“叔叔,我们要报案!”
看年纪,大的顶多十四五,小的可能才八九岁。
这俩小不点来报案?
报啥?
值班民警靠在椅背上,手指随意敲着桌面。
“来来来,告诉叔叔,出啥事儿啦?”
他话音刚落,白灵就往前挪了半步。
俩人竹筒倒豆子,把孤儿院里的黑幕全抖了出来。
那人脸色当场变了,笑容僵在脸上,眼神却越来越冷。
“哦……你们是从孤儿院出来的?”
“这可不行啊,阿姨肯定急坏了。我给你们安排车,送你们回。”
他说完起身绕过办公桌。
走向墙边的电话机,右手已经搭上了听筒。
白灵手心一紧,死死揪住32号衣角。
好不容易逃出来,怎么能又送回去?
不是说好了吗?
警察,是来收拾坏人的啊!
说白了,32号也就刚满十四。
碰到这种突发状况,脑子当场就懵了。
那人走之前朝旁边人一抬下巴。
“盯紧这俩丫头。”
光干坐着等死可不行。
32号压低嗓音,凑近她耳朵边说。
“11号,我数三声,数完咱俩一起冲!”
她声音压得极低,气流扫过白灵耳廓。
话音还没落地,两人拔腿就蹽。
白灵个子小,瘦得像根豆芽菜。
那些大高个儿男人不弯下腰来,真难逮住她。
32号可不一样,个头窜得快,都快齐大人腰眼儿了。
果然,没跑几步就被一把薅住后衣领。
白灵猛地刹住脚,扭头一看。
“快跑啊,别管我!”
她喊得撕心裂肺,嗓子眼里涌上一股铁锈味。
要是连她也栽了,这次逃命就白折腾了。
上官光曦早被接走了,32号凭什么还困在这儿?
白灵心里堵得慌,豁出去了。
死都不怕,还能怕啥?
谁也别想把32号留下!
她转身就往回冲,鞋底刮着水泥地发出刺耳声响。
直奔抓住32号那男人跟前,抬起小腿照他膝盖窝狠狠一踹。
白灵立马攥住32号的手腕。
外头路上全是人,几个糙汉追着两个小丫头满街跑,太扎眼了。
行人纷纷侧身避让。
果然,他们不敢再追,硬生生停在原地。
打那以后,俩人再也不敢找人求助。
可肚子不会撒谎,不吃饭,真能饿趴下。
一个十二,一个十四,连搬砖扫地都没人要。
招工的人扫她们两眼就摇头。
能填肚子的东西,只剩下别人吃剩、倒掉、塞在垃圾桶边的饭菜。
桥洞底下湿冷,墙角结霜。
她们挤在一起盖一件破棉袄,轮流把脚伸进对方怀里取暖。
熬了一整年,有天误打误撞闯进一个小广场。
有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手里攥着厚厚一沓纸,见人就拦。
“大姐,您瞅瞅,见过这孩子没?”
看她眼神就知道。
这事不是头一回干了,天天来,雷打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