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是她力气多大。
“没几天。”
白灵直接戳破。
“九年零四个月。”
她作势要掰他胳膊往上撸袖子，他立马按住自己手腕。
“别动！”
她盯着他死死捂着的手腕，心下了然。
手一松，转头就把刀扔进旁边垃圾桶。
“黎安，锅不是你背的，别老拿自己撒气。”
他侧过脸去，嗓子有点哑。
“你不明白。”
她当然不明白。
再亲眼看见十遍，也代替不了他亲身熬过的每一分钟。
他这些年怎么过来的？
天不亮就醒，睡觉都不敢深睡……
那一身刺，并不是要扎别人，是给自己围了个篱笆。
后来篱笆越扎越密，最后绕成了茧。
不是不想出来，是早忘了门在哪。
“说实话，我真没法完全体会你心里咋想的。我难受的时候，顶多摔杯子、骂人、半夜啃泡面。”
她把手指搭在桌沿，指甲轻轻敲了两下。
“摔杯子是怕自己手抖，骂人是图个嘴上痛快，啃泡面……就是饿了。”
说完她马上补一句。
“咳，后半句不算数，我知道这样不好。”
她抬手挠了挠后颈，眉头微皱，语气忽然低了半度。
“健康饮食很重要，我下回改喝热牛奶。”
“但下次你想不开，随时喊我。我不会讲大道理，但能陪你吃宵夜、看傻乎乎的动画片，或者……就干坐着。”
她顿了顿，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今天咋样？去夜街逛逛？听说新开了家电玩城，我连抓娃娃机长啥样都没见过呢。”
她把包带往上提了提，脚尖点地晃了一下。
“听说有九十九台机器，最老的那种黄铜摇杆，按下去咔哒一声特别响。”
从来没人用这种口气跟他聊闲天。
黎安顿了顿，轻轻点头。
“行。”
电玩城门口。
霓虹灯刚亮起来，红蓝紫三色交替扫过地面。
白灵刚拎回两只毛绒绒的狐狸耳朵发箍。
自己戴上一只，另一只举高高，垫脚想往他头上扣。
“来，试试，这个毛是真狐狸毛仿的，软乎乎的。”
黎安连退三步。
“不要！这玩意儿太小学生了！”
狐狸耳朵……兔子……
他眼睫一颤，目光飞快扫过她刚才拿发箍的纸袋。
袋口露出一小截粉色绒边。
糟了，好像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手指缩了缩，把纸袋往怀里搂紧一点。
“哎呀，记岔了，不好意思啊。”
她讪笑两声，赶紧把发箍塞回纸袋。
“我刚才在玩具店看见兔子款的，顺手拿了，结果跑错柜台了。”
黎安拧着眉。
“记岔啥？”
他盯着她手里的袋子，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啊？没、没啥。”
她把袋子背到身后，低头踢了踢脚边一颗小石子。
“你是不是不高兴？”
白灵愣住。
“哈？没有啊。”
黎安一把抓过那对毛茸茸的狐狸耳朵，往自己头上一扣。
“走了啊。”
白灵歪着头，眼睛一眨一眨。
“你不是刚说这玩意儿太小孩气了吗？”
他耳根子腾地一下烧起来，脚步却没停。
“我这不是怕你扫兴嘛……傻丫头。”
话音落下，他自己也怔了一下。
“哈？”
她愣了下，心里嘀咕。
难道真被自己猜中了？
他其实压根儿不在乎，就是随口一说？
赶紧追上去，一把勾住他胳膊。
“哎哟喂，走那么快干啥？你腿又长又直，我得小跑才跟得上！”
“是你腿短。”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嘴怎么又这么欠？
赶紧补救。
“行吧行吧，我慢点。”
路过一台闪灯带音效的大游戏机，白灵脚下一顿。
“诶，你会打格斗游戏不？”
从小一个人闷头长大的黎安老实摇头。
“没碰过。”
她笑了笑。
“那刚好，咱俩都是零基础，一起开练？”
反正是来玩的，黎安点点头。
第一局，俩人对着机器干瞪眼。
白灵左手按着左键，右手悬在右键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黎安站在她右侧，手指僵在摇杆旁。
旁边一家人路过，男孩踮着脚一看，乐得拍手。
“爸爸妈妈快看！那两个哥哥姐姐，手都不知道往哪按！”
黎安冷不丁扭头，眼神像结了冰，吓得小孩肩膀一缩。
“哇，他凶我！他盯我！”
那孩子往后踉跄半步，直接撞进妈妈怀里，两只小手本能地扒住母亲衣角。
嗓门贼亮，整个电玩厅都安静了半秒，好多人转头瞧过来。
孩子妈赶紧一把捂住他嘴。
“祖宗哎！别瞎嚷嚷，多难为情啊！”
她一边低声哄着，一边朝白灵和黎安尴尬地点头致歉。
白灵直接笑出声。
“没事没事，他说得对呀，我们确实不太会。”
还冲小孩招招手。
“来来来，既然你说我们会玩，你教教我们呗？”
她蹲下身，与小孩视线齐平。
“要是真教会了，今天你在这家店里想玩啥、吃啥、兑啥奖品，全算他头上！”
她朝黎安努努嘴。
黎安听见这句话，眉梢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但没出声。
“真的假的？”
小孩眼睛一亮。
他挣脱妈妈的手，往前探出半个身子，鼻尖几乎要碰到白灵的膝盖。
“骗你是小狗。”
她笑嘻嘻。
别看人小，手速可一点不含糊。
他一把接过游戏手柄，小手稳稳扣住握把，拇指已经搭上了方向键。
左拳横扫，右腿回旋。
赢了一局不过瘾，再来局，才开始认真讲解。
“我打得多了，一般猜得到对面接下来要干嘛。”
他一边操作一边侧头解释。
全程，小孩坐在白灵腿上，身子靠着她，小手忙个不停。
外人看过去，活脱脱一对亲姐弟，眼里就只剩屏幕里的打打杀杀。
可黎安站在边上，胸口忽然发紧。
恨不得伸手把那小家伙拎开，一秒也不想看他赖在她怀里。
“姐姐，你会了没？”
白灵脑子灵，加上机器就那么几个键。
小孩刚按第一轮，她差不多全摸明白了。
“行，我来试试，你瞅好咯！”
一上手，白灵的动作比刚才那小家伙利索多了。
左闪右躲、抬手就打，一套连招行云流水。
小男孩眼睛瞪得溜圆，差点把下巴掉地上。
“刚……刚才你还不会啊？！”
“还不是你讲得清楚嘛！”
“姐姐又好看，说话还暖烘烘的，我可喜欢你啦！”
黎安在旁边眼神一沉，跟刀子似的刮过来。
白灵眼尖，立马从包里掏出一包水果糖，塞进小孩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