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灵听得后脖颈一凉，汗毛全竖起来了！
其他人手一松，全围过去哄那个摔疼的。
老师冲进来，鞋都没站稳就问。
“出啥事了？”
大伙儿齐刷刷扭头，手指全戳向黎安。
“他踹的！砸着人了！”
老师叹口气，拍拍黎安肩膀。
“兔子只是想和你闹着玩，没想真惹你生气。再不喜欢，也不能动手啊。”
一句话，锅就扣死了。
黎安眼眶通红，睫毛湿成一片。
“我想回家……”
老师跟出来，蹲在他旁边，声音放得软软的。
“这次是你不对，走，和老师回去道个歉，行不行？”
“他们都挺好的，你诚心说句对不起，人家马上就不计较啦。”
这话白灵听了都想捂胸口。
镜头一晃。
这次是办公室。
一个美得不像话的女人牵着黎安推门进来。
屋里早坐了一对夫妻，还有他们儿子，正翘着二郎腿等。
女人看也不看座位，站定就开口。
“谁被打了？伤哪儿了？赔多少钱，直说。”
黎安悄悄往她身后挪了半步，只露出半张小脸。
屋里所有人唰地抬头。
那个男家长一见女人，眼睛都发直。
女人眉心一拧。
“有完没完？我赶时间。”
男人老婆哼一声，一把拽过自家孩子，掀起裤腿。
“看见没？青紫一大片！膝盖上肿得老高，脚踝也有淤血，这会儿还疼得直咧嘴呢！”
女人扫了一眼，掏出手机。
“账号报来。”
她手指已经悬在转账界面。
黎安二话不说，抄起桌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茶，哐当一下砸过去，正中脑门。
白灵没绷住，噗一声笑出来。
得，他不是不会发火，是以前没人踩到他的雷区里头去。
对面女人当场炸毛，脸涨得通红。
可还没抬脚，十来个黑西装男人齐刷刷挡在前头。
“夫人，少爷，您二位先撤。”
“好嘞，辛苦啦！”
那对夫妻傻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两人背影消失。
再一亮，黎安已经长高了一截，正趴在桌前写。
窗外阳光斜着照进来，在木纹桌面上拖出长长的光斑。
哪还有当年那个动不动就瘪嘴掉金豆子的小屁孩影子？
凑近瞅一眼，字真俊！
“你老说孩子太小，离婚不合适。这会儿他十二了，总能办了吧？”
“至少等他成年。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女人有点坐不住了，她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六年？黄花菜都凉透了！”
“他也是你亲生的，多少搭把手、操点心，很难？”
处了这些年，真能一点感情没有？
鬼才信。
她狠狠咬牙，牙齿咬住下唇内侧。
“行！六年就六年！你说的！到期必须离，谁反悔谁是狗！”
黎长昀揉了揉眉心，声音干巴巴的。
“嗯，记住了。”
早耗光了，感情这东西，就跟电瓶车电量似的。
充不进，也撑不久。
真能散伙，他也松一口气。
笔尖在本子上停住了，墨水慢慢洇开，越晕越大。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等黎安满十八岁那年，他妈终于把婚离成了。
打那以后，黎长昀也越回家越少。
开始还能十天半个月见一面，后来干脆两三个月都见不着人影。
直到有天，他领了个女人回来。
那女的长得挺亮眼。
虽说比不上黎安亲妈年轻时那股子清冷劲儿。
但搁人群里，也是挑大拇指的美人。
她挎着黎长昀的胳膊，笑得自然，眼神却四处打量。
那个女人另有个闺女，天天画得跟调色盘似的。
根本看不出底子长啥样。
一见他露面，立马堆起笑脸，嗲声嗲气叫哥哥。
画面一跳，白灵眼前唰地换了地方。
直接站在黎家大宅门口。
刚站稳，腿还在打晃，膝盖发软，脚踝发虚。
下意识就抓住了黎安的袖子。
这时候的黎安，脸已经和现实里一模一样了。
一把甩开。
“离我远点，恶心得慌。”
那劲儿，活像她手上沾了狗屎。
她脚下一滑，差点坐地上。
“黎安，往后她就是你亲妹妹，说话做事别太冲。”
黎长昀的声音从后头响起。
白灵扭头一看，正撞上白惠英的目光。
白惠英站在黎长昀身侧半步，手指紧紧攥着裙摆边缘，指节泛白。
她正盯着自己，眼神里全是着急。
白灵心里门儿清。
这着急，是怕黎安不认人，怕她卡在门外进不来。
“我压根没妹妹。也绝不会叫她妈。你趁早歇了这念头。”
话音还没落，黎安转身就往楼上冲。
房门哐当一声砸上，震得走廊灯都晃了晃。
门框上的浮雕灰簌簌落下两粒，灯光忽明忽暗地闪了一次。
佣人领着她上了楼，推开房门。
和梦外她住的那间，一模一样。
她踱到洗手间，抬头一看镜子，差点没跳起来。
镜面映出一张浓妆艳抹的脸。
哎哟喂！
怪不得黎安嫌她恶心，她自个儿照镜子都想拿毛巾捂脸。
赶紧翻出卸妆水，对着脸一顿擦。
棉片来回蹭了六遍，眼角渗出点血丝。
等素净脸蛋露出来，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浑身骨头都松快了。
再想想刚才黎安那副阴沉沉的样子……
白灵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有团黑影，悄悄罩在了自己头顶。
为了一探究竟，她蹭蹭走到黎安房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滚！烦死了！”
“黎安，是我。”
声音一出来，黎安耳朵尖动了动，心口莫名其妙一热。
更怪的是，除了诧异，居然还浮上来一股说不清的雀跃。
他三步并作两步拉开门，一眼就看见她这张脸。
他妈妈是美人，他一直觉得那是天花板。
可今天，他突然发现，美还能这么个美法。
“你还记不记得，课桌底下那只小黑猫？”
它只让黎安摸过三次，每次都是他悄悄蹲下去。
黎安眼睛倏地亮了。
“真是你？”
白灵抬脚迈进屋里。
黎安没拦，只飞快把两只手背到身后，藏得严严实实。
她一屁股坐上床沿，歪头瞅着他，朝他招招手。
“过来。”
床单是深灰色的，洗得有些发软。
她膝盖并拢，一只脚垂着，另一只腿随意搭在床沿上，脚踝微绷。
黎安脸一沉，耳根却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你干啥？”
她手没松，反而攥得更紧了。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
“这毛病，你偷偷摸摸搞了几年了？”
话音未落，她伸手就从他掌心里抽走那把卷了刃的旧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