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文晃晃纸片。
“等他将来戴上真的大功章，立马摘下来，亲手给妹妹别衣领上！”
小暖双手捧起小铁牌。
“这个就够啦！”
她踮起脚尖，请娘帮她在左胸口别好。
然后跑出院子，在晒谷场上一圈圈转，咯咯笑着。
“云棠姐，快看！二哥送我的！”
“大鹏哥，你瞅瞅！这是军功章！”
她把铁牌朝阳光下举得更高，反光一闪，引得几个孩子仰起脸。
“木头！站住！你也得瞧一眼！”
她往前追了两步，声音清亮，鞋带散了一根也没顾上系。
一群娃娃呼啦围过来，眼睛瞪得溜圆，小手伸到半空不敢碰。
“小暖，你二哥太牛啦！”
“等我长大了，也要扛枪、戴功章！”
“等我再长高一点，也要跟振武哥一样威风！”
孩子们七嘴八舌。
小暖听见小伙伴这么说，心里像揣了颗蜜糖，甜丝丝的。
二哥不光是她最佩服的人，现在连村里其他孩子都拿他当标杆呢。
腊月三十，过年啦！
林家门上贴了红对子，檐下挂了大灯笼。
堂屋正墙挂着两张奖状，灯一照，亮得晃眼。
对子是振兴写的，墨迹刚干透不久。
年夜饭足足十二个菜，香喷喷、热腾腾。
黄翠莲说：“凑个整数，图个吉利，叫月月红”
开饭前，林来福端起酒杯，手臂稳稳抬到胸前，目光扫过围坐在桌边的每一个人。
“今年咱家顺心事一件接一件，振兴成绩拔尖，振武立了大功，振文越来越稳当，小暖也一天比一天懂事。”
他顿了顿，嗓音更亮了些。
“来，大伙儿碰一个，愿明年更红火！”
全家齐刷刷举起杯子。
小暖杯里是温乎乎的糖水。
她仰起小脸，眼睛睁得圆圆的，学着大人模样，双手捧住杯壁。
咕咚喝了一小口，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爹、娘、大哥、三哥、陈爷爷——”
她挺直小腰板，小手贴在裤缝边，一字一句，字正腔圆。
“暖暖祝你们开心，身体棒棒，啥事都顺心！”
“好！真懂事！”
大伙儿乐得合不拢嘴。
吃完团圆饭，小暖攥着那个银闪闪的军功章小模型，噔噔跑到院子里。
她仰头望向北边的夜空。
天幕深蓝，星星又密又亮。
她踮起脚尖，小嘴凑近模型，轻声嘀咕。
“二哥，新年好呀～暖暖天天盼你回来。”
风在耳边呼呼刮着，把她声音吹得又轻又远。
说不定，千里外的军营里，正裹着棉大衣站岗的林振武，真可以听见妹妹这软乎乎的念叨呢。
夜越来越深，鞭炮声慢慢稀了，一声接着一声。
小暖缩在被窝里，小手还紧紧攥着那枚模型。
“娘……”
她眯着眼，声音糯糯的，带着困意的拖长。
“二哥在干啥呀？”
“兴许在放哨，哨位就在营区后山岗上，能看到整片雪原，兴许刚躺下歇会儿，被子还没捂热，就又被叫起来查夜；兴许正借着马灯写家信，钢笔水都冻住了，得呵气化开。”
黄翠莲摸摸她额头，指尖温热。
“可不管他在哪儿、在忙啥，心里准想着咱家。”
“嗯！”
小暖用力点头，鼻尖蹭着被角。
“二哥想暖暖，暖暖也想二哥。”
说完，眼皮一沉，呼吸就匀了。
开春那阵风，还夹着点儿冬天的凉意，扑在脸上有点刺刺的。
可林家小院里，早就忙开了花。
鸡圈门敞着，两只芦花鸡踱步出来啄食。
堂屋腾出来当临时收货点。
几张长桌一拼，整整齐齐码着各色山货。
松子壳堆成小山，晒干的猴头菇串在竹竿上垂下来。
一筐筐野山参用稻草裹得严实，腊肉条悬在梁下。
小暖踩着小板凳，小手扒着桌沿，正一本正经检查一筐蘑菇。
她捏起一朵干菇，在鼻尖下轻轻嗅了嗅，又举到窗边对着亮光翻来覆去瞧。
“爷爷。”
她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却很笃定。
“这蘑菇没晒透哦。您瞅，伞柄这儿还发软呢，存久了容易生霉点。”
张麻子赶紧凑近瞅。
果真，那菌杆子摸着潮乎乎的。
他挠挠后脑勺。
“连着阴了两天，怕淋雨就早早收进屋了……”
“那暖暖不能收。”
小暖摇摇头，小表情特别认真。
“杨伯伯讲过，货好才卖得出价，卖得出价才帮得了大家。张爷爷，您带回去再多晾一天太阳，明早暖暖再验，行不？”
“行！太行啦！”
张麻子连连点头。
“我这就跑一趟，保证晒得干干的！”
他拎起篮子转身要走，小暖忽地又喊住他。
“张爷爷，等等。”
她弯腰从桌脚边拎出个旧布包。
“喏，拿着！陈爷爷特制的防潮粉，晒干蘑菇时撒上一小撮，保管不长毛、不变味。”
“哎哟！谢啦小暖！”
张麻子乐呵呵地接过去，揣进怀里就转身出门了。
接着来的是刘铁匠。
肩上扛着个鼓鼓囊囊的大竹筐，里头全是硬邦邦的山核桃。
“小暖快来瞧瞧！今年核桃树可争气，我敲了一大筐回来！”
小暖立马蹲下身，扒拉几颗核桃在手里掂了掂，又挨个晃了晃。
听那仁儿在壳里响不响，脆不脆。
“刘伯伯，成！”
她拍拍手站起来。
“一斤两毛五，您这筐我看差不多三十斤，总共七块五。”
她拉开抽屉，取出个蓝皮小本子，一笔一划写清楚。
刘铁匠，山核桃，三十斤，七块五。
然后数好钱，整整齐齐递过去。
“您点点看。”
刘铁匠摆摆手。
“不数不数！小暖给的钱，比秤砣还稳当！”
“那可不行！”
小暖直摇头。
“白纸黑字，银货两讫，差一分都不行。”
刘铁匠拗不过，只好当她面一张张数。
“嘿，真对！七块五，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他边往门外走，边笑呵呵嘀咕。
“打铁挣得薄，这山货倒成了活命钱……”
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
衣袖挽到小臂中间，露出结实的小块肌肉。
路过院墙边那棵老槐树时，顺手摘下一片叶子。
在指尖捻了捻，又轻轻吹了一口气。
从天刚亮忙到现在，小暖前前后后收了七八户的东西。
每过一户，她都先把手在围裙上擦两下，再伸手接过背篓或竹筐。
小暖逐个检查，发现一颗发黑的栗子，立刻挑出来放进废料筐。
这是林家新捣鼓起来的营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