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暖赶紧闭上眼，小脸被烛光映得暖烘烘的。
睫毛垂下来，轻轻颤着，呼吸放得极缓。
眨眨眼，睁开了，呼一口风，六根火苗齐刷刷灭了。
“快说快说，许啥啦？”
振文凑上前，眼睛瞪得溜圆，鼻尖几乎碰到小暖的脸颊。
小暖直摇头：“不能讲，讲破就不灵啦！”
她把两只小手紧紧攥在胸前，嘴唇抿得严严实实。
可她心里悄悄想的是，希望爹娘哥哥都在身边，一年比一年更开心，永远不分开。
她没说出来，只在心里默念三遍。
分蛋糕时，她非要自己切。
林来福蹲在她身边，一手扶着她后背，一手虚虚护在刀柄旁。
既不抢她活儿，也不让她使蛮劲儿。
小手抓着刀，一点一点，切得慢但特别准。
先递给陈爷爷，再给爹娘，再分给哥哥们，接着是杨伯伯……
最后一小块，她端端正正放自己盘子里。
“哎哟，这闺女真有样儿！”
杨老板忍不住夸。
“才丁点儿大，就晓得让着别人！”
他把蒲扇停在半空，脸上笑意止不住。
“可不是嘛……”
黄翠莲抬手抹了把眼角。
“从小就这样，心尖尖儿上总是先装着别人。”
她嗓音有点发颤，却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把小暖拉近了些。
蛋糕甜滋滋的，大伙儿边吃边夸。
“香！糯！真带劲儿！”
小暖一小口一小口嚼着自己的那份，越吃越觉得，这世上，再没比这更好吃的东西了。
饭后，娃们撒欢儿满院子疯跑。
他们追着影子跑，踩着砖缝跳。
大人们搬来小板凳，围坐在老枣树底下拉家常。
“翠莲啊，你们家小暖，真是越长越水灵，越看越喜人！”
何二婶摇着蒲扇，笑眯眯地说。
她扇子底下的皱纹舒展开来，目光一直落在小暖身上。
见她正踮脚帮云棠系鞋带，便又补了一句。
“瞧这手多巧。”
“可不是？”
张桂花接话，声音软乎乎的。
“脑子灵、嘴巴甜、心眼实……你们家这福气，是祖坟冒青烟啦！”
黄翠莲盯着小暖和云棠在院子里跳格子，眼睛弯成了月牙。
“咱家这回真是撞大运啦！”
林来福也笑呵呵地接话。
“打从小暖进门，家里灶火旺了，田里收成好了，连村里修路都顺顺当当的。”
他端起粗瓷碗喝了口凉茶，喉结上下动了动，又补了一句。
“前天杨伯伯还说，新铺的那段土路，压得比往年都实在。”
陈老大夫摸着胡子，笑得眼角堆起褶子。
“老话说得好，好人有好报，积德多的人，福气自己就找上门来。小暖呀，就是咱们林家福气的引子，是老天爷赏下来的甜心糖。”
这话听着有点文气，可意思大伙儿一下就咂摸明白了。
天一点点黑下来，客人也陆陆续续起身告辞。
杨老板临出门前，又从兜里掏出个红纸包，硬往小暖手里塞。
“喏，拿着，买麦芽糖、橘子瓣糖，爱啥买啥！”
“杨伯伯，暖暖真不能收……”
小暖赶紧缩手，小胳膊直往后躲。
“必须收！”
杨老板一瞪眼，装出生气的样子。
“你不收，伯伯今晚回家饭都吃不下！”
他说话时眉毛皱成一团，声音也提高了半截。
小暖只好接过红包，小声说：“谢谢杨伯伯……”
她把红包攥在手心里，指尖被纸角硌得微微发痒。
等最后一位客人走远，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风一吹，满树枣花香扑鼻而来。
小暖穿着裙子，转着圈跑。
裙摆哗啦啦飞起来，活像一朵追着风跑的小蒲公英。
“爹、娘、大哥、三哥、陈爷爷，今天给暖暖过生日，暖暖心里乐开花啦！特别特别高兴！”
林来福一把把她抱起来举高高。
“我们小暖一开心，整个家都跟着亮堂堂！”
他手臂稳稳托着她，掌心暖烘烘的。
“暖暖六岁啦！”
她举起小手，一根一根掰手指头。
“不是小娃娃啦，是小大人咯！”
她数到第六根手指时，还特意晃了晃手腕。
“对喽，是小大人啦！”
黄翠莲笑着揉揉她软乎乎的头发。
“以后要学着替家里想事儿，好好读书，别贪玩忘了正事。”
她说话时低头系了系小暖裙腰上的蝴蝶结。
“嗯！”
小暖挺起小胸脯。
“暖暖要跟陈爷爷认草药、跟娘练绣花、跟大哥学写字、跟三哥……”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一起一伏。
“慢点儿来，一口吃不成胖子！”
振兴笑着逗她。
“样样都想抓，最后可能样样都捏不稳。”
他伸手点了点她鼻尖，又把掉下来的发带重新系好。
“暖暖行！”
她攥紧小拳头，眼睛亮晶晶的。
指甲盖儿被灯光映出一点浅浅的粉光。
夜里。
小暖翻来覆去睡不着，心口像揣了只蹦跶的小麻雀。
她干脆爬起来，点上那盏小油灯。
把礼物全搬上床，一样一样摊开看。
蜡笔，整整二十四支。
图画本，厚墩墩一本，能画到明年夏天。
毛笔，陈爷爷用过的老物件。
“小暖？咋还睁着眼？”
黄翠莲轻轻推门进来。
“娘！”
小暖抬起头，笑眯眯的。
“暖暖太高兴啦，心跳咚咚响，睡不着嘛！”
黄翠莲坐到床边，把她搂进怀里，下巴轻轻蹭她额头，发梢扫过小暖的鼻尖。
“今天美不美？”
“美！”
小暖把脸埋进娘怀里，闷声说。
“大家都疼暖暖，护着暖暖，暖暖就像泡在蜜罐里……心里全是糖！”
“有糖就好。”
黄翠莲轻声哄着。
“娘啊，就盼你这一辈子，天天都这么甜。”
“那娘呢？娘甜不甜？”
“快活，”黄翠莲咧嘴一笑，眼角挤出细纹，手指把小暖额前一缕碎发拨到耳后，“有你们在身边，娘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小暖挨着娘的肩膀，软乎乎地嘟囔。
“娘，暖暖今儿悄悄许了个愿。”
“啥愿望呀？”
“不能讲，”她咯咯一笑，眼睛弯成两枚小月牙，小手攥住娘的衣襟，“不过嘛……暖暖想让咱们一家子天天守在一块儿，天天乐呵呵的。”
黄翠莲鼻子一发酸，一把把她搂进怀里。
“嗯！咱说到做到，谁也别想把咱们分开。”
窗外，清亮亮的月光淌进来。
第二天天刚麻麻亮。
小暖就爬了起来，利索套上那条粉嫩嫩的裙子。
对着镜子理了理蝴蝶结，蹦跶着去陈老大夫那儿问好。
“陈爷爷早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