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角唰地散开,布料在风里轻轻翻动。
“真俊!”
宋玉鼻子一酸,眼眶迅速泛红,泪水在眼底积聚,差点涌出来。
“咱常安就是最亮眼的那个!”
小暖噔噔噔扑过来,小胳膊紧紧搂住她腰。
宋玉浑身一颤,心口像是被温水泡开了似的,软得不行。
她一把把闺女裹进怀里,下巴抵着小暖的头顶,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不难过,娘是高兴,太高兴了……”
晌午,两家子又围在一张桌上吃饭。
这回可没先前那么绷着了。
韩泽伦一边扒拉着米饭,一边跟林来福、黄翠莲聊省城的事。
林来福和黄翠莲坐在那儿听着,脸上带着笑,手里筷子慢下来,眼神时不时互相碰一下。
“林哥,姐,”韩泽伦放下筷子,坐直身子,语气挺认真,“我们俩合计好了,想接小暖去省城住一阵子。先让家里长辈见见她,她也慢慢熟悉那边。要是她乐意,往后就在两头来回住,您二位看咋样?”
林来福没马上接话,低头想了想,然后扭头望向小暖。
小暖正搂着珍珠,一小勺一小勺往嘴里送饭,腮帮子鼓鼓的,听见声音就停下动。
“爹,暖暖去看看,马上就回来。暖暖的家,就在这儿。”
林来福喉结动了动,眼圈一下子红了,用力点了下头。
“行,去看看,记得回家。”
黄翠莲也赶紧掏出手帕擦眼角,手帕边角已经有些发软,声音有点发颤。
“去吧,玩高兴点,多吃点好的。”
走那天,村口站满了人。
何二婶抓着小暖的手不撒手。
“小暖啊,去了省城,可别把二婶忘了,有空一定回来啊……”
“记得!暖暖天天想着二婶!”
张麻子背个灰布兜也来了。
“小暖,这是爷爷攒的干蘑菇,晒了整整七天,挑的都是伞盖最厚实的,你带去给城里奶奶爷爷尝尝鲜。他们吃了,保准夸咱山里的味道正。”
“谢谢张爷爷!暖暖给他们做汤喝!”
刘铁匠递来一把木头小刀,刀柄还磨得圆润润的。
“小暖,伯伯刻的,刻了三天,手指都磨红了,带在身上,壮胆!要是听见怪响动,就摸摸刀柄,心就踏实了。”
小暖接过来,挥了挥。
“谢谢刘伯伯!暖暖当宝藏起来!锁在小木匣子里,钥匙贴身藏着,谁都不给看!”
云棠挤开人群冲到前头,紧紧拉着小暖的手。
“小暖妹妹,你啥时候回来呀?我攒了两盒糖纸,等你回来一起贴窗花!”
“过年!暖暖准回来!腊月二十三就坐火车,一到站就奔家跑!”
小暖仰起小脸。
“回来陪云棠姐姐放炮仗!咱们买最大个的二踢脚,点着就捂耳朵!”
“那……那你可得给我写信!我要认认真真读十遍!”
“好!暖暖找三哥代笔,一个字都不落下!写满整张纸,还要画个小暖游水的图!”
最后,林来福弯下腰,把女儿轻轻抱起来。
“小暖,去了那边,听大人话,别淘气。”
“嗯!暖暖最乖!”
“想爹了,就画个小人,画在作业本背面,让邮局叔叔送来。爹收到一张,就回你一张。”
“嗯!暖暖天天画一个!画完贴墙上,排成一长溜,等回来数给你看!”
黄翠莲也上来抱了抱她。
小暖抬起小手,笨拙地替她抹。
“娘不哭,暖暖坐火车,咔嚓咔嚓就回来了!下午上车,晚上就能看见咱家院门口那棵老槐树!”
振文一直站在边上,抿着嘴没吭声。
等妹妹走到跟前,他蹲下来,悄悄把一个木雕塞给她。
那是只小白兔,比以前那个更玲珑。
“三哥……”
小暖攥紧木雕,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她吸了吸鼻子,没让泪掉下来。
“别瘪嘴,”振文揉揉她脑袋,“省城好玩得很,有电车,有玻璃转门的大楼,还有卖冰棍的老爷爷,回来一样样讲给三哥听。”
“嗯!暖暖记在小本本上,一页写一样!”
吉普车突突一响,开走了。
小暖整个身子贴在车窗玻璃上,小手拼命往外摆。
“娘!爹!三哥!二婶!张爷爷!云棠姐姐!拜拜啦!”
她慢慢坐回座位,把珍珠搂得紧紧的。
宋玉把她往怀里一揽。
“小暖,想家啦?”
“嗯……”
小暖鼻子一皱,又赶紧摇头。
“可暖暖是跟亲娘一块儿去新家瞧瞧,看完就回村!”
宋玉鼻子一酸,胳膊收得更紧了。
车子一路颠簸,开了老半天。
小暖盯着窗外。
先是连绵的山头,一层叠着一层,接着是大片大片绿油油的田。
“娘,那竖着的方盒子,是啥呀?”
“那是楼,咱们住的地方。”
“哇!比咱家那棵老枣树还高一大截!”
宋玉噗嗤笑出声,伸手捏了捏她脸颊,指尖温热。
又开一阵,车停进一个院子。
院里好几栋楼,墙白瓦亮,楼前种着五颜六色的花。
“娘,这是谁家呀?”
“这就是咱家。”
车门一推,韩泽伦探身过来,一把将她抱下车。
楼门口站了一圈人。
两位头发全白、背微驼的老人,手里拄着深褐色拐杖。
一个眉眼和宋玉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中年女人。
“这是……”
宋玉轻轻牵着她的手,一个一个指。
小暖瞅着这么多脸,心咚咚跳,立马躲到宋玉腿后头,只敢从她胳膊缝里偷偷看。
韩老太蹲下来,眼睛直直盯着她,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像……太像了……跟阿玉五六岁时,一模一样……”
她颤着手,摸了摸小暖的脸蛋。
“娃,苦了吧?”
小暖仰起小脸,眼睛睁得圆圆的。
“奶奶别哭,暖暖不苦。暖暖天天吃鸡蛋,还能骑驴呢!”
老太太一愣,接着哎哟一声,张开双臂把她兜进怀里。
“好闺女……真是懂事的好闺女啊……”
打那天起,小暖就在省城安顿下来了。
这儿啥都跟村里不一样。
屋子敞亮得能打滚,窗户大,阳光直直地照进来。
床软得像陷进棉花堆,躺下去身子就往下沉。
桌上摆的菜,好多连名字都没听过。
可她最黏的,还是奶奶爷爷。
爷爷爱坐在藤椅上,一边摇蒲扇一边讲故事。
小暖听不懂,但觉得特别神。
奶奶更绝,蒸的米糕甜丝丝,出锅时热气扑脸,咬一口糯叽叽的。
外婆用铅笔头教她写小暖俩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