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片一大片的,厚得像蒸笼盖子,灰扑扑地压在头顶,把整片天都盖严实了!
“爹!娘!”
她拔腿就冲出屋,脚丫子踩在地上啪嗒啪嗒响。
林来福和黄翠莲正蹲灶台前烧火煮粥。
一见闺女光脚冲出来,手里的勺子都吓掉了。
“咋啦小暖?谁欺负你了?”
林来福蹲下身,手掌轻轻按在她肩膀上。
“云!全是云!”
她手指头直直戳向院子上空,指尖微微发颤。
“要落雨啦!”
小暖踮起脚尖,脖子仰得老高。
林来福愣了一秒,抄起门边的草帽就跨出门槛。
抬头一看。
黑压压的云团果然沉沉地悬在头顶。
“真……真要下了?”
话音还没落地,一阵凉风扫过脖子。
紧接着。
“啪!”
一滴凉津津的水珠,正正砸在他眉心,冰得他眼皮猛地一跳。
“啪!啪!啪!”
雨点子越来越多,越来越紧。
不到三分钟,天地间就响起了哗的一声,大雨倾盆而至。
小暖站在屋檐底下,小手摊开朝天接着雨。
水珠子噼里啪啦砸在掌心,又凉又酥。
“下雨啦!真下雨啦!”
振文听见动静也蹿了出来,一头扎进雨帘里,头发衣服眨眼湿透,贴在身上,却跳着脚喊:“好雨!太好了!”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又仰起头。
任雨水灌进嘴里,咕咚咽下一口。
林来福跟黄翠莲默默对望一眼,眼里又是欢喜,又是纳闷。
两人都没说话,只互相点了点头。
太巧了。
昨晚上还是满天星斗,半点云影不见。
今早睁眼,天就变了脸。
俩人齐刷刷转头,看向屋檐下的小人儿。
小暖仰着小脸,任雨水扑在脸上,眼睛眯成两道弯月。
她的小手依旧摊开着,掌心里积了浅浅一层水。
“菜苗子……有救啦……”
她嘀咕了一句,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这场雨,整整下了六十分钟。
不,更准地说。
刚好够让每棵菜根都喝饱。
雨一收,太阳就拨开云缝探出头。
暖光一照,整块菜地亮晶晶的。
小白菜昂起头,叶子油绿油绿的。
小暖蹲在菜畦边上,挨个瞅过去。
“小白菜,你喝够水没?”
“萝卜苗,还干不干啊?”
“豆角藤,快使劲抽条,长长高高的……”
她一边嘀咕,一边用指尖轻轻点点叶子。
点一下,叶子就轻轻颤一下。
叶面上的水珠便滚落下来,砸进松软的泥土里。
阿黑也凑过来,毛儿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可一点不蔫儿,尾巴摇得像小风车,在田埂上窜来窜去。
“阿黑!别踩嫩苗苗!”
小暖赶紧喊。
阿黑立马收住脚,前爪一抬,后腿一弯,屁股一沉,老老实实坐进两垄之间的泥沟里,耳朵竖着,眼睛盯着小暖。
振文拎着水瓢走过来,水瓢沿上还滴着几颗水珠。
他瞅了眼满眼青翠的菜地,又低头看看蹲在边上的妹妹,忽然冒出一句。
“妹,这雨……真是你盼来的?”
小暖仰起小脸,眼睛忽闪忽闪的。
“暖暖昨晚就想下雨,翻来覆去想呀想,天刚亮,雨就哗啦啦下来啦!”
“光想就能下?”
振文一愣,水瓢在手里转了个圈。
瓢口朝下,一滴水慢慢滑下来。
“嗯!”
她用力点头。
“暖暖就想,菜苗苗张着小嘴等水喝,要是天上下点雨,该多好呀,就这么一直想,想着想着,就睡着啦。”
她歪头瞧瞧三哥,小声问。
“三哥,真是暖暖想出来的吗?”
振文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转头望向林来福。
林来福也踱过来了,裤脚沾着泥点,鞋底还带着湿土。
他蹲下身,手掌搭在膝盖上,认真看着闺女。
“小暖啊,爹说不准是不是你想来的。可这场雨来得正巧,咱家菜地全活过来了,这就是天大的好事!”
“嗯!”
小暖猛点头,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
“菜苗苗得救啦,暖暖心里美滋滋!”
这会儿,村里人也都推门出来了,站在自家院门口、巷子口,七嘴八舌聊开了。
“哎哟,这场雨真救急!再拖两天,秧子就得打蔫儿!”
“可不是嘛,赶得刚刚好!”
“怪了啊,昨儿晚上星星一颗不落,今早怎么就飘雨丝儿了?”
何二婶一眼瞅见小暖,端着搪瓷缸子噔噔跑过来。
“小暖!你家菜咋样啦?”
“二婶你快看!”
小暖伸手一指。
“苗苗都挺直腰杆啦!”
何二婶探头一看,那片菜地绿得发亮,叶片上还挂着水珠,啧啧直叹。
“奇了怪了!我家地也淋了雨,咋蔫头耷脑的?你们家这菜,跟打了鸡血似的!”
小暖歪着脑袋琢磨一会儿,奶声奶气地说:“可能暖暖天天跟它们拉家常,它们认得暖暖,就肯使劲长。”
何二婶乐得直拍大腿。
“对对对!咱们小暖会说菜话。”
张麻子也挤过来看热闹,盯着林家菜地,眼睛瞪得溜圆。
“来福!你家这地,咋活蹦乱跳的?我家几垄,浇了雨还是病秧子!”
林来福笑笑。
“许是咱小暖手上有仙气。”
“可不是嘛!”
张麻子一拍大腿。
“福星娃侍弄的地,能一样吗?”
小暖被夸得耳朵尖发烫,哧溜一下钻到黄翠莲身后,只露两只亮晶晶的眼睛。
中午开饭。
小暖抓起筷子,吃得那叫一个香。
一碗米饭见底,碗底亮得能照人。
黄翠莲夹了一筷子豆腐给她,笑眯眯地问。
“我家小暖,今天甜到心尖尖上了?”
“甜!”
小暖腮帮子鼓鼓的。
“苗苗活了,大伙儿脸上都带笑,暖暖心里也冒泡泡!”
她捏起一筷子青菜,塞进小嘴巴里。
“妈,这菜是咱自家地里拔的不?”
“可不是嘛,就咱屋后那块小菜园里长的。”
“香!太香啦!”
小暖眼睛弯成月牙。
“菜菜们知道暖暖吃它们,准在土底下偷着乐呢。”
振文噗嗤一下笑出声。
“哎哟喂,妹妹,菜被你嚼巴嚼巴咽肚里了,还能高兴?”
“当然高兴啦!”
小暖点点头,小脸一本正经。
“菜菜生下来,不就是等着被人摘、被人炒、被人吃饱肚子吗?帮上忙了,它们心里可美了。”
这话一出口,大人们全停了手里的活儿。
他们互相看看,眉头皱得紧紧的,又低头瞅瞅小暖。
这娃脑瓜子咋转得跟别人不一样呢?
到了下午,小暖又溜达到菜地边,开始她的每日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