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安六年,八月初三。
第一场经义考试进入了最后一个不眠之夜。
子时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贡院上空回荡。
秋风渐起,带着几分透骨的凉意。
绝大多数考生都已经完成了试卷的作答,正在借着微弱的烛火,进行最后一遍的核对与誊抄;但也有一部分人还在咬着笔杆,满头大汗地做着最后的冲刺。
赵晏披着一件玄色大氅,带着亲卫统领老刘和两名太医院的提点医官,没有打灯笼,犹如一道无声的幽灵,悄然穿行在一条条幽暗的号舍巷道中。
他不打扰任何一名考生,只用那双锐利的眼眸,静静地巡视着考场的纪律与学子们的状态。
突然,赵晏的脚步在一处拐角停了下来。
在左侧相连的两间号舍里,两名世家子弟正趴在木板墙上。其中一人用指关节在墙壁上轻轻敲击,发出极有规律的笃、笃、笃的声响;另一人则侧耳倾听,用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这是一种极难被察觉的暗号传递法。
而在不远处的另一条过道上,一名锦衣华服的公子哥,正悄悄从袖子里摸出一锭足有十两重的金子,顺着号舍底部的缝隙,试图递给外面正在巡视的一名监考官。
“这位军爷,行个方便,替我把这纸条递给对面的李兄……”那公子哥压低了声音哀求。
赵晏的眼神瞬间降至冰点,周身的温度仿佛都跟着冷了下来。
“拿下。”
赵晏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夜里犹如催命的丧钟。
老刘和几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瞬间扑了上去,直接踹开了那三间号舍的木门,将那三名还在做着春秋大梦的世家子弟像拎小鸡一样拎了出来,重重地按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王爷饶命!草民是一时糊涂啊!”那试图贿赂的公子哥吓得魂飞魄散,看着那名监考官冷漠的眼神,才知道自己撞在了铁板上。
“本王在开考前就说过,敢有徇私舞弊者,斩立决。”
赵晏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三人,声音没有一丝感情的起伏:“将这三人当场逐出贡院,革除功名,打入诏狱严查!那锭金子,就留着给他们买棺材吧!”
锦衣卫立刻上前,堵住他们的嘴,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赵晏转过身,面向长长的号舍巷道,运足中气,高声喝道:“考试最后一日,本王依旧在这里守着!谁若还敢心存侥幸,以身试法,这就是下场!”
这声厉喝在夜空中回荡,号舍内顿时鸦雀无声。
那些原本心里还有些痒痒的考生,此刻犹如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再也不敢有任何违规之举。
铁腕立威之后,赵晏继续向前巡查。
越往深处走,他看到的画面就越是触动人心。
在一间极其简陋的号舍里,一名衣衫单薄的寒门学子,正啃着一块硬得像石头一样的冷面饼。
他没有水,只能咽一口唾沫,将干粮硬生生吞下去,目光却死死地盯在试卷上,不肯浪费半点答题的时间。
在另一间号舍,一名学子染了重度风寒,烧得满脸通红,浑身发抖。
他用一块破布紧紧裹着额头,为了防止自己咳出声惊扰旁人,竟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哪怕咬出了鲜血,握笔的手也依然在坚持。
更有一名学子的蜡烛已经燃尽,他便整个人贴在木栅栏上,借着过道里监考风灯的微弱余光,眯着眼睛,一行一行地核对自己的文章。
看着这一切,赵晏的心中五味杂陈。
“去,”赵晏转头对老刘吩咐,声音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让伙房立刻熬煮热腾腾的姜汁肉粥,给每个号舍送去一碗。再拨一批无烟的炭火和崭新的红烛,给所有考生添上。”
接着,他指了指那个发着高烧的学子,对身后的医官说道:“进去给他施针退烧,喂下汤药。只要他不开口求助答题,务必保他撑过这最后一日。”
“是,王爷。”医官立刻提着药箱上前。
老刘看着赵晏疲惫的面容,低声劝道:“东家,您都熬了三个晚上了,回去歇会吧。这里有咱们盯着呢。”
“不。”
赵晏摇了摇头,看着那一盏盏重新亮起、摇曳在寒夜里的微弱烛火,眼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每一盏烛火背后,都是一个寒窗苦读的故事,都是一个家族的希望,也可能是大周未来的栋梁。”
“我赵晏今日守在这里,就是要守住这些烛火,绝不让它们被世家的阴私、逆党的阴谋给掐灭了。”
巡查至东三巷时,赵晏的脚步放得更轻了。
他停在了一间号舍门外。里面坐着的,正是江南解元苏清辞。
苏清辞的经义试卷早已答完并誊抄整齐地放在一旁。此刻,他正借着烛光,在草稿纸上奋笔疾书。
赵晏定睛一看,那草稿上写的并非诗词歌赋,而是一条条关于江南田赋沉重、百姓流离失所的民生记录与改良草案。
“这小子。”赵晏对身旁的老刘低声说道,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他心里装的不是自己的前程,是天下的百姓。”
苏清辞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正好对上了赵晏的目光。他一惊,连忙起身要行大礼。
赵晏隔着木栅栏摆了摆手,轻声说道:“安心核对试卷,莫要辜负了自己的才学。大周的未来,在你们的笔下。”
苏清辞眼眶微红,重重地点了点头,深深作了一揖。
再往前走,是陆长风的号舍。
这位西北军户子弟的左臂在之前的遇袭中粉碎性骨折,虽然接上了骨头,但此刻那厚厚的绷带上,已经渗出了刺眼的殷红。他强忍着钻心的剧痛,满头冷汗,右手却如同握着战刀一般,一笔一划地在试卷上写着。
赵晏见状,立刻让医官进去为他重新包扎止血。
“王爷,学生不碍事。”陆长风咬着牙,脸色惨白却强挤出一丝笑容,“这点皮肉伤,不能耽误了给大周写平边之策。”
赵晏看着这个硬汉,眼中满是赞许与敬意:“你有这份心志,未来镇守边疆,必是我大周的定海神针。”
黎明破晓前最黑暗的时刻,赵晏走遍了贡院的每一个角落。
回到主考房后,他站在窗前,看着天际渐渐泛起的鱼肚白。
“以前我总说,科举要革新,要公平。”赵晏对着身后的老刘感慨道,“今日才算真正明白,这份公平,对天下寒门学子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场恩科,不仅要选出人才,更要彻底打破世家对仕途的垄断,给天下寒门,一条真正能走通的活路!”
而此时,在贡院深处的一间考官值守房内。
礼部右侍郎吴思齐,正满眼血丝地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色。第一场考试即将结束,这意味着收卷封存的时刻就要到了。
他悄悄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写满密语的字条,塞进了一个装满残茶的木桶底层,交给了负责打扫的一名杂役。
吴思齐的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告诉誊录房的人,成败在此一举。试卷一旦进入誊录房,不惜一切代价,按原计划换卷!”
他并不知道,那名杂役刚走过两个拐角,便被一名面无表情的锦衣卫暗探捂住嘴巴,悄无声息地拖进了黑暗之中。
喜欢科举救家:我靠才华状元及第请大家收藏:(www.zhk.cc)科举救家:我靠才华状元及第中华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