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传授你《灵华净生法》修炼。”
韩悠宁从空间中取出一张黄符还有符笔,对她道:
“举凡上乘功法皆是口口相传,不落文字,我把这门传承教你,你不要乱动。”
她话说完,挥毫泼墨间书就一张上乘符。
林思睿一直乖乖地听着话,等她画好,脑袋一歪,就被这张黄符贴在了眉心。
黄符一接触林思睿眉心,顷刻之间就变化成了一道青白光芒,直往她眉心里钻。
韩悠宁在原地等了会,放眼天地浩荡,她现在又收了一个弟子。
韩悠宁最初碰见林思睿之时,她还是个小小的孩子,穿着身黄色的纱裙,乖乖地被她妈妈牵着手往学校里走。
她那时候就察觉了这个孩子身居灵根。
韩悠宁这一辈子很少碰见和修行相关的事情,一个有灵根的孩子如何能不引起她的注意?
几乎是第一时间,韩悠宁就下定了决心,要把这个孩子要到自己班级上。
还不能太引人注意,她本来不打算在孩子成年之前和她有修行方面的接触。
这六年,是她留给彼此接触观察的时间。
看看这个孩子的心性,稍加雕琢,必然是一块人间美玉。
至于收徒?
她那时候很迟疑。
修行受阻多年,并非是她自己的原因。天地桎梏之下,她确实对修行之事产生动摇,否则也不会和陆崇成婚生子。
是否告诉这个孩子修炼之事,是否收徒,是否要打破她平静而幸福生活,让她落到和她一样求而不得的痛苦境地中呢?
韩悠宁没有想好。
那时候只是想要观察观察林思睿这个和她一样的同类。
她……
……有点孤独。
灾难来得猝不及防。
林思睿活了下来,又活着来到了她的面前。
韩悠宁也没有多接触她。
但是她那时候是有一点动摇的,也许收下这个孩子会让彼此的未来都变得更好一些。
她能活下去。
韩悠宁也多了一个弟子。
但她还是没有想好如何开口。
毕竟是收徒,关系道统传承,不是小事情。
南下的这一路,彻底让韩悠宁改变主意的是白日碰见的变异老鼠。
太夸张,太可怕了。
以腐土为食,疯狂繁衍。
还有那只蚌精,让整个水云镇都变成无人镇。
那些人要么逃离,要么死在蚌精的幻境里。
韩悠宁这才意识到,时间是不等人的。
白雾杀死了绝大多数人类还有其他的生灵,却给了现世所有生灵一场庞大的机缘。
但从她南下这一路看起来,人类好似处于弱势。
她承认,她是有一点担忧的。
毕竟,她也是个人。
她或许嫌弃麻烦,不想太多地牵扯进别人的事情里。
族群的延续却不是别人的事情,也和她本身息息相关。
天边朝阳将起未起,光辉璀璨中带着炫目的光芒。
林思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韩悠宁:“韩老师!”
“师父!我学会了。”
韩悠宁点点头,把她从盘腿坐着的地面上拉起来。
“还有,以后不要随便在人前修炼,不能保证自身安全之时,也不可以修炼。”
“你修为还浅薄得很,现在当务之急是尽快成为练气前期的修士。”
韩悠宁掏出一个吊坠给她。
“带着,玉石在灾后都变成了灵石,具备可以供给修士修炼的力量,对你有好处。”
韩悠宁拿出的不是普通的灵石,而是一枚还在持续蜕变中的圆面吊坠,目前已经有了中品灵石的品质,算是她手里还不错的宝物。
林思睿也不拘束,接过来就挂在了脖子上,还小心地把吊坠藏在衣服里。
“走吧,我们回去了。车子上可以补一补觉,别熬坏了身体。”
韩悠宁收起地面上的野餐布,带着林思睿往房子那边走。
林思睿:“师父,你一宿没睡啊?”
韩悠宁:“嗯。守着你修炼,我可是一个负责任的师父。”
林思睿:“那你怎么一点黑眼圈都没有?”
韩悠宁:“练气前期的修士不算多么厉害,熬个两三天不睡觉还是能做到的。”
-
回到房子这边,已经有人在开始做早饭了。
是陈希那边的人,那口从庄园里带来的大铁锅架在了炉子上,燃气瓶在旁边呼哧呼哧地吐出蓝色的火焰。
“悠宁啊。”陆泰鸿笑得讨好向韩悠宁打招呼。
韩悠宁点点头,倒是客气:“早上好,您起来了。”
她脚步却并不停,就这么一句话的功夫已经越过了陆泰鸿到达二楼。
二楼的人刚起来,钱琳琅正要去做早饭,米粒下锅的声音唰唰地响,听着就能叫人安心。
陆崇已经醒了过来,她和人打了个招呼,“去叫你妈妈过来这边吃饭。”
韩悠宁收了林思睿做弟子,当然不会让她再为这种小事烦心。
昨晚上也是说好了,林寒照过来吃饭。
以后就彻底算是韩悠宁这边的人了。
林思睿跑过去,到了他们那间屋子,林寒照还在收拾东西。
她们母女其实没多少东西,就几件临时收拾的衣服,一件薄被子,还有后面找到的那些零散物资。
真的很少。
“你们要搬过去了啊?”马芸淑抱着傅司南问。
林寒照:“是呢。”
她没说太多。
林思睿帮着林寒照提着大塑料袋往楼下去。
马芸淑一手扶着奶瓶一手抱孩子,心中的不安渐渐升起。
“老傅,你说她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
马芸淑心中有一种被遗弃的情绪蔓延,不安又惶恐。
傅云赫也在看着房门外来去的人员,他回头笑了下:“说什么傻话呢?我们不都是还在一路吗?”
“韩悠宁收了林思睿当徒弟,住得近便些也方便她教学生,你以前也是林思睿的英语老师,别都想了。”
马芸淑轻轻抬了下奶瓶,抱着孩子的手没松,半晌后才道:“我就是心里……不得劲……”
“有什么不得劲的?”傅云赫笑道,“大家都一路同行,住哪边都一样。”
他们本来也就是随行而已,算不得多么亲密的交情。只是有了些同行的缘分。
“那能一样吗?”马芸淑道,“赵温行也是同路的人,那能一样吗?”
傅云赫:“反正咱们不做蠢事,别沦落到和沈旬尧一样就行。”
再怎么样也都有沈旬尧给大家垫底。
马芸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不往上比偏要往下比!”
傅云赫:“好了,好了。快收拾起来,一会该出发了。”
出发的时间倒是还有一会,韩悠宁叫来了小李。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小李站在她面前有些紧张,“韩姐。”
韩悠宁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但还是打算开口了。
“思睿能够修炼,你羡慕吗?”
小李:“那肯定了啊,谁不想飞天遁地逍遥又自在?”
“可咱没那个天赋,羡慕也没用啊。”
小李带着几分傻气地笑。
韩悠宁没笑。
“你有。”
笑容挂在小李脸上,瞬间变成了大大的惊喜,“真的?韩姐?我也能修炼?”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异能他都有了,怎么可能会没办法修炼呢!
“你今年十九岁了吧。”韩悠宁问。
“二十了。”小李强调,“我上个月的生日,现在已经二十了。”
“二十了啊……”韩悠宁叹了声,放在哪个时代都不算是小孩子了。
小李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下意识收敛了笑容看着韩悠宁。
韩悠宁看向他,眼中的遗憾显露无疑。
“你确实有着修炼的天赋,火灵根,第一等的修炼资质。”
小李保持沉默。
“你的火系异能其实就是灵根本源被提前挥霍的表现,那场受伤,没有要你的命,却断绝了你在修炼道路上继续往上走的机会。”
小李微微张口,看着韩悠宁又合上嘴唇。
二十岁的小李没有哭,只是看着韩悠宁问她:“所以,我不能修炼吗?”
韩悠宁摇头:“并非如此。”
“如果要强行修行是可以步入修炼第一个境界【炼气期】,只是难以再往下走,并且会损伤你的寿命。”
“你会比同龄人更短命。”
“我学。”
小李的回答没有迟疑。
他说道:“韩姐,你和我说这么多,其实是希望我修炼的吧?”
“我要修炼。”
“这也见鬼的世道,谁知道明天会遇见什么危险?”
“今天都活不下去了,谁还管明天?”
“短命?那些枉死在大雾里的同龄人,小孩子,老人,都不知道为什么就死了。”
“我至少能比他们活得久。”
小李年轻到还带着稚嫩的脸上无比坚毅。这个一直被韩悠宁当成半个小孩看待的小李,早已经被现实打磨出了锋利的一面。
果决。
勇敢。
韩悠宁:“好。”
“等下一个休息的时候,我就把传承给你。”
她手里不缺功法。
在她被祖师断言需要等待的那两百多年里,韩悠宁找了很多办法来打发时间。
画符,炼器,炼丹,诸般功法传承,她都有涉猎。
从记忆里找出来一份炼气期的功法给小李并不算为难。
难的是他有这份决心。
从侧面看,这也说明世道艰难。
吃过早饭,陈希特意来找韩悠宁问话。
“咱们今天还是按照原地路线走吗?”
韩悠宁:“当然。安顺山上没有基地的线索,倒是我记得丽城就在附近,离我老家不远了。”
韩悠宁打算南下本就是为了探知父母家人的境况。她不会没了陈希他们贸然改变前进的方向,周折去寻找不知道方位的基地地址。
陈希知道韩悠宁没必要骗她,便道:“好,我们这边收拾得差不多了,韩姐,我们随时可以出发。”
韩悠宁:“那就不多等了,路程挺近的,下午就能到丽城了。”
从安顺山出发,再往南30多公里就是韩悠宁老家所在的丽城。
丽城只是个普通的四五线小城市,没什么得天独厚的地理资源。
有山,不是名山。有水,不是大川。
没有矿产,没有旅游资源,没有港口,没有知名特产,唯一值得称道的便是上千年的建城历史。而在这个历史久远的国度里,千年古城多得数不过来,只有那几个曾经作为首都的城市名声大噪。
丽城这样一个从来没有出过传奇人物的小城市,自然黯淡无光,无力与古城争锋。
车子平稳向前,越发靠近丽城,越接近韩悠宁记忆里的家乡。
“我这还是第一次来你老家吧?”陆崇问。
韩悠宁笑了下,“也没什么值得说的。”
她和陆崇相识在江城,安家也在江城。结婚时,她请了父母弟弟来江城参加宴席,她父母还和她闹了好大一场。
说她不想在老家办酒宴,也该把老家的叔伯亲戚都请来江城赴宴。
韩悠宁和老家的那些人都不太熟,也不愿意按照韩母所说的那样去做以致于被韩母拿捏,直言拒绝后,韩母差点连她的结婚宴都不想参加。
后来是陆崇去给韩母解释,给了她一笔十万块的红包才请来她出面,顾全了韩悠宁的脸面。
韩悠宁是后来才知道的,要是她结婚前知道,一定会告诉陆崇:“爱来不来,反正我是请了她的,我的脸面不是用在这个地方的。”
可惜陆崇当时并不知道。
他没敢问韩悠宁那些敏感话题,挑着些平安又轻松的话说着,聊聊小虎和小白,又说几句傅云赫家,再给小李感叹几句,车上时光倒也过得悠闲。
韩悠宁察觉后问道:“你自己对陆老爷子不假辞色,怎么会觉得我会担忧恐惧呢?”
陆崇诧异:“不是吗?”
韩悠宁:“身为女儿,牵挂父母生死是为人的本分。你真要让我说有多亲密、多担忧他们,我不愿意撒谎。”
韩母并不是传统文学叙事上的温馨慈母,韩悠宁自然也做不了传统文学叙事上的孝顺乖女。
至于韩父韩迁?
韩悠宁和他们之间,那更是两个字。
不熟。
“嗯……”陆崇沉吟一下,“所以你让我对陆泰鸿客气些,只是要维持一点体面?”
“当然。不然呢?你又不喜欢他们,我总不能委屈你讨好他们吧?”韩悠宁更是诧异。
她又不是疯了。
陆崇轻笑道:“不必给他留脸面,他惯会得寸进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