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昕媛没有打扰他们的工作。
十分钟后,装车工作已经全部完成,就等着出发。
田中华清点完数量,大步走向姜昕媛:“昕媛,你想清楚了?这是准备跟着我们一起去送货还是留在村里?”
“我跟你们一起去送货。”
姜昕媛提前说了自己的要求:“路上辛苦你们一下,车子尽量开快一点,我希望务必赶在天黑之前把我送回红林大队。
搜救人员天黑之前下山,有什么消息,我天黑之前赶回来,也不会错过。”
事有轻重缓急,如果路上不出意外,天黑之前回来是没问题的。
田中华理解她,重重点头,满口答应:“没问题,你放心!我跟师傅全力加快速度,天黑前妥妥把你安全送回村里。”
得到田中华的保证,姜昕媛终于放下心来,爬上卡车副驾驶座。
引擎轰鸣一声,货车缓缓驶离大棚,开出了红林大队。
姜昕媛人跟着走了,但心还留在村里。
她坐在副驾驶座上,眼睛一直盯着后视镜,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心神不宁。
田中华坐在她旁边,察觉到她心神不宁,开始找话题分散注意力。
“昕媛,跟你说个喜事,我和钟情,我俩准备结婚了。”
田中华说起这事,语气里满是喜悦:“日子已经订下来了,就在下个月中旬,到时候你有时间,一定要来吃我们的喜酒啊。”
姜昕媛闻言,看向田中华的眼神里满是真心的祝福:“真的?那可真是太好了,恭喜你们,终于修成正果了。”
“是啊,这事得感谢你,没有你,我和钟情不会认识,你是我们的大媒人,没有你帮忙,我现在可能还在蹬三轮车,你也是我的大贵人”,田中华笑着挠头。
“我可跟你说好了,到时候你必须来,上次咱们就说好了,等我结婚,你坐主桌。”
“一定去,就算再忙,也肯定去沾沾你们的喜气。”姜昕媛终于露出了这几天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不过笑容转瞬即逝,她想到了陆盛泽。
田中华见状,嘴上不停,闲扯着各种事情,捡轻松欢喜的话题说,引导着姜昕媛的注意力。
姜昕媛不是扫兴的人,思绪被慢慢转移,情绪渐渐平和下来。
卡车一路顺畅,准时赶到第一家国营饭店。
田中华和国营饭店的工作人员负责卸货,姜昕媛和负责人沟通。
整个流程都很顺利。
时间紧,任务重。
中午简单吃了顿午饭,不敢耽搁,立马再次出发,他们赶往剩下的送货点。
前面几家送货点距离不太远,半天功夫就全部送完。
只剩下最后一家合作单位,位置相对偏远,要走两个多小时。
而且后半段路程,是崎岖狭窄的山路,人烟罕至,荒凉偏僻。
田中华跑运输时间不长,也是第一次走这样偏僻的山路,对路况不熟悉。
他为了安全,根本不敢开快,放慢车速,小心翼翼地往前行驶。
姜昕媛坐在副驾驶座上,双手紧紧抓住座椅上的把手,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的路面,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卡车在山路上缓慢行驶,引擎声在空旷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就在车子行驶到一段最狭窄的弯路时,姜昕媛的视线突然一凝,瞳孔猛地收缩。
在车子正前方的路中间,赫然躺着一个人影!
那人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身子蜷缩着,不知道是死是活。
姜昕媛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出声提醒:“先停车吧,前面有个人。”
田中华也注意到了这个意外,条件反射般踩下刹车。
“吱——”
刹车声响起,卡车颠簸了一下,在距离地上人影不足五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田中华吓得浑身冒出一层冷汗,心脏狂跳不止,手脚都有些发软,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
“吓死我了,荒郊野岭的怎么突然出现一个人,这要是稍微分神没有注意到,直接碾压过去,我这辈子都完了。”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心跳:“我下车去看看情况。”
这个年代,偏远山路经常有路霸拦路抢劫,惯用的伎俩就是派人躺在路上假装受伤、求救,当做诱饵,引诱司机下车。
随后埋伏在四周的同伙就一拥而上,抢劫财物,防不胜防。
姜昕媛前世听过太多这样的事,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路霸抢劫。
她看着路中间一动不动的人影,伸手拦下了田中华:“先别着急,等会儿看看情况再说。
这地方荒无人烟,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怎么会有人独自躺在这里?太蹊跷了。
我怕是路霸设的圈套,故意用活人当诱饵引我们下车,只要我们一离开卡车,就会落入他们的圈套。”
田中华的师傅有经验,他认同姜昕媛的想法:“等等看情况再下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车窗外没有任何动静。
路中间的人影始终一动不动,没有丝毫反应。
又耐心地等了足足五分钟,四周没有路霸出现的迹象。
姜昕媛终于放下大半戒备,心里确定,这应该不是圈套。
她转头看向田中华,沉声说道:“等了这么久,没人出来,应该不是路霸,可以下车看看了。”
话音落下,姜昕媛拉开自己的帆布包,把枪紧紧握在手里,打开保险。
这次出门,她知道有一截路是偏远山路,担心途中遇到危险,特意带上了枪,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姜昕媛握着枪,率先轻轻推开车门,小心翼翼地下了卡车,双脚落地的瞬间,全身紧绷。
她左右扭头查看情况后,等田中华俩人下车,便一起慢慢朝着路中间的人影靠近。
她走得极慢,每一步都格外谨慎,眼神死死盯着地上的人影。
耳朵竖起,听着动静,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田中华紧随其后,跟在她身侧,同样满脸警惕。
一步步走到人影跟前,姜昕媛停下脚步,低头看向地上的人。
这人浑身衣衫破烂不堪,头发凌乱打结,因为趴着,她看不到人脸,整体感觉就像流落山林的野人。
不过这一身破烂不堪的衣服,有些眼熟。
姜昕媛一时之间没想起来。
她对着身边的田中华挥了挥手:“你去把他的头翻过来,看看是不是还活着。”
田中华绕了过去,小心地蹲下身,伸手轻轻抓住那人凌乱的头发,轻轻地把他的脑袋翻转过来。
在看清那人脸颊的瞬间,田中华浑身一僵,瞳孔猛地放大,满脸震惊,嘴巴张得大大的,话都说不利索了:“这、这……这怎么会……”
姜昕媛站在人影对面,看不清他的正脸,见田中华这副震惊的模样,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烈,声音急促地追问:“人已经没有呼吸了吗?”
田中华才回过神,抬头看向姜昕媛:“昕媛,是陆盛泽同志,真的是他,还有呼吸,气息很微弱,应该只是重伤昏迷了。”
“陆盛泽”三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姜昕媛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她手里的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一个大步跨到人影面前,蹲下身,双手轻轻捧起那张脸。
她的手指颤抖,擦拭着陆盛泽脸上的血污。
真的是他!
这次没白出来,姜昕媛又惊又喜,情绪有些失控。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模糊了视线。
“你还活着……感谢老天爷,我就知道你一定没死,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我终于等到你了。”
田中华站在一旁,看着她又哭又笑的样子,心里既心酸又欣慰。
这里是荒郊野岭,不宜久留,陆盛泽重伤昏迷,必须尽快送医治疗。
田中华不敢耽搁,轻声提醒:“昕媛,你冷静一点,别太激动。陆同志现在必须马上送到医院救治。
田中华的话,点醒了姜昕媛。
她猛地回过神,强行压制住心底翻涌的情绪,擦去脸上的泪水。
对,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她不能耽误时间,必须立刻带他去医院。
姜昕媛低头,看着陆盛泽脸上密密麻麻的伤口,很是心疼。
他身上的伤口没有经过任何处理,血肉模糊,有的已经发炎化脓。
短短几天时间,他沦落到这般境地,一定吃尽了苦头。
她站起身,配合田中华,准备把陆盛泽抬上货车。
货车车身很高,车厢和副驾驶都很难直接把人抬上去,唯一的办法,就是让田中华背着陆盛泽,一步步爬上副驾驶。
田中华当即蹲下身子,示意姜昕媛:“来,我背着他,你扶着他,小心点,把他扶到我背上。”
姜昕媛立马点头,小心翼翼地扶着陆盛泽的身子,慢慢往田中华的背上送。
可陆盛泽一直处于深度昏迷状态,浑身瘫软,没有丝毫意识。
两只胳膊根本不能用力,无法牢牢趴在田中华的背上,整个人一直往下滑。
两人试了第一次,陆盛泽直接从田中华背上滑了下来,摔在地上。
姜昕媛吓得脸色惨白,连忙稳稳扶住他,心中满是心疼。
“不行,他完全使不上劲,根本背不住,太危险了。”
田中华皱着眉,也急得满头大汗,“得想个办法把人固定在我身上。”
姜昕媛急得眼眶通红,却又无计可施。
田中华想到:“车座椅下面有一根粗麻绳,结实得很,是用来绑货的。”
你赶紧上车,把麻绳拿过来,我们把陆同志牢牢绑在我身上,固定住,这样就不会滑下来了。”
姜昕媛闻言,丝毫不敢耽搁,立马点头:“好,我马上去拿,你等着。”
她转身快步跑到卡车边,拉开车门,弯腰在副驾驶座椅下面翻找,很快就找到了那根粗壮结实的麻绳,一把抓在手里,立马快步下车。
绑人要讲究技巧,不能胡乱捆绑。
陆盛泽本身就重伤在身,浑身是伤,捆绑的位置不能碰到他的伤口,不能勒到他的筋骨。
同时也不能影响田中华起身和上车的动作。
姜昕媛和田中华小心翼翼,反复调整捆绑的位置。
慢慢缠绕绳索,一点点收紧,既保证足够牢固,又不敢勒得太紧。
试了好几次,期间碰到了陆盛泽的伤口。
昏迷中的他下意识闷哼一声,眉头紧紧皱起。
姜昕媛心疼得眼眶红了。
就这样,反反复复,耗费了十多分钟,两人终于找到了最合适的位置,把陆盛泽稳稳地、牢牢地绑在了田中华的背上。
绑好的那一刻,姜昕媛长长舒了一口气。
田中华咬着牙,慢慢站起身,背着昏迷的陆盛泽,稳稳地站在原地。
姜昕媛紧紧扶着陆盛泽的身子,小心翼翼地护着他:“小心点,慢点,千万别摔了。”
田中华重重点头,小心翼翼地爬上卡车的副驾驶座,把重伤昏迷的陆盛泽,安全安置在了车里。
坐进车里后,姜昕媛紧紧握着陆盛泽冰凉粗糙的手,不愿松开。
后面的路上,换了田中华的师傅开车。
他是老司机,车速比田中华开得快。
不多时,就到了小镇。
田中华目光快速扫过街道两侧,看到了挂着牌子的卫生所。
货车当即缓缓减速,稳稳停在了卫生所门口的空地上。
车子刚停稳,田中华便上前帮忙,小心翼翼地架着陆盛泽的上肢。
和姜昕媛配合,把人放下了车。
紧接着,他也下车,一左一右架着陆盛泽,缓慢地往卫生所里挪。
早在货车靠近,停在门口的时候,卫生所里的人就已经注意到了外面的动静。
这镇子本就偏僻,平日里来往的车辆不多,更别说这么急匆匆赶来的货车。
再看到姜昕媛和田中华架着一个浑身是伤的男人走进来时,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明显的惊讶神色,下意识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目光齐刷刷落在他们身上。
卫生所不大,就两间诊疗室,一间药房,陈设简陋,几张木椅摆在靠墙的位置。
姜昕媛一踏进屋内,顾不上旁人诧异的目光,扬声急声呼喊:“医生快帮帮忙,我丈夫受伤了,伤得特别重,麻烦您赶紧给他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