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按照陈伟强的安排,立刻分头沿着绝命沟边缘细细搜寻。
“都把眼睛睁大点,一寸地方都别放过!”陈伟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荡开。
昏黄的火把在漆黑的山林里晃出点点微光,每个人都死死盯着脚下与四周,一点痕迹都不错过。
沟里地势低,周围的水都在此处淤积,淤泥里混杂的落叶枯枝,都有些腐烂,踩上去又软又黏。
搜查的人两只脚都沾满了淤泥,每次抬脚都比之前重几斤。
边走边探,稍不留意就会脚底打滑摔跤。
“小心点!这边淤泥更深!”
“拉住旁边的人,别单独走!”
“火把举稳,照好脚下!”
此起彼伏的叮嘱声在队伍里传开,所有人都绷着一根弦。
姜昕媛走在人群中间,双手死死攥着衣角。
从得知陆盛泽坠沟的那一刻起,她的神经就没松过,整整大半天水米未进,又在山里找了这么久,体力早就透支到了极限。
双腿每抬一下都带着千斤重的疲惫,她硬是咬着牙撑着,一步都不肯落下。
她不敢停,更不能停。
陆盛泽还在这深山沟里,她要是垮了,谁还能拼尽全力找他?
没走多久,前方队伍里突然传来一声急促又带着惊喜的低呼:“大队长!快过来,这边有踩出来的小路,是新鲜的脚印!”
这话像一道惊雷,瞬间炸醒了疲惫不堪的众人。
姜昕媛原本已经昏沉的脑子,瞬间清醒。
她眼底猛地闪过亮光,不等身边人反应,立刻循着声音,不顾一切地快步冲了过去。
沿着小路走了没多久,前方遮挡视线的茂密灌木丛终于被拨开。
终于看清了沟底轮廓。
按照掉落的方位,大概推断出了落点,姜昕媛跑在了最前面。
隔着一段不算太远的距离,姜昕媛注意到了地上一个躺着的人影,一动不动。
那一刻,姜昕媛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从头顶凉到脚底,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恐惧吞没。
是陆盛泽吗?
她停步,不敢上前。
陈超英快步走到姜昕媛身边,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昕媛,你别慌!别自己吓自己,我先过去看,你在这儿等着,千万别动。”
不等姜昕媛回应,陈超英立刻握紧手里的火把,朝着沟底的人影快步走去。
很快,陈超英就走到了人影近前,他深吸一口气,蹲下身,伸手小心翼翼地将地上的人缓缓翻转过来,火把凑近,照亮了那人的脸。
看清面容的瞬间,陈超英紧绷的肩膀猛地一松,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他立刻回头,朝着岸上的众人高声喊道:“不是陆同志,不是盛泽,是郑国兴,是郑国兴的尸体。”
郑国兴。
这三个字清清楚楚传入姜昕媛耳中,她浑身绷紧的神经骤然松懈,扛了许久的力气彻底被抽干,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瘫坐在地上。
压抑了整整一天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眼泪瞬间汹涌而出。
不是他……
还好不是他……
陆盛泽还活着,他还活着!
陈伟强也立刻快步上前,走到郑国兴的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查看:“没气了,早就死透了。看这尸体硬度,应该死了有大半天了。”
姜昕媛坐在地上,缓了许久,才慢慢找回一丝力气。她走到郑国兴的尸体跟前。
只扫了一眼郑国兴那张狰狞扭曲的脸,随后查看周围的痕迹。
忽然,她的目光猛地定格在郑国兴尸体不远处的泥地上。
有一枚清晰的血脚印。
可能是陆盛泽留下的。
一瞬间,姜昕媛的眼睛里重新燃起光,心底那个念头越发强烈:是陆盛泽。
他坠沟后没有丧命,他醒过来后,强撑着身上的伤,顺着这条路离开绝命沟了。
他还活着。
姜昕媛浑身都在因为激动而发抖,喜极而泣。
陈伟强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那枚关键的血脚印。
“现在所有人听我安排,以这个地方为中心,沿着这脚印出现的方向,往外查探五里地,仔细搜寻。”
众人立刻应声,重新打起精神,顺着脚印的方向继续搜寻。
大家已经整整搜寻了一天,从白天到黑夜,滴水未进,体力都已经耗尽了。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队伍里再也没人走得动了。
陈伟强看着疲惫不堪的众人,心里也清楚,大家已经尽了全力,再硬撑下去,就有人回不去了。
他走到姜昕媛身边:“昕媛,我知道你着急,我也想立马找到盛泽。可大家已经找了整整一天,实在撑不住了,再找下去也没力气细看,反而容易错过线索。
今天先到这儿,咱们先撤回去休整,往后几天,我天天组织人进山,咱们接着找,哪怕把整座山翻一遍,也一定把人找回来!”
姜昕媛很想立刻找到陆盛泽,可她不能这么自私。
乡亲们是为了帮她,才在山里熬了整整一天,她不能为了自己的执念,让大家继续硬撑,甚至陷入危险。
知道陆盛泽还活着,她心里悬着的大石头,总算落下了一大半。只要他活着,就总有找到的一天。
姜昕媛吸了吸鼻子,擦干脸上的泪水,用力点了点头:“好,听大队长的。今天辛苦大家了,先回去休息。”
返程的路上,陈伟强安排人在沿途做好了清晰的标记,方便第二天接着搜寻。
抵达红林大队村口时,天已经黑透了。
姜昕媛心里满是感激。她缓缓站直身体,朝着所有帮忙搜寻的乡亲们,深深弯下腰,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
“今天各位乡亲们放下家里的活,拼尽全力帮我找盛泽,这份大恩大德,我姜昕媛没齿难忘。”她的声音沙哑却清晰有力,“日后不管谁家有难处,只要开口,我姜昕媛绝无二话。这次谢谢大家,真的谢谢大家。”
“昕媛你这是干啥,都是乡里乡亲的,互相帮忙不是应该的吗。”
“陆同志是好人,我们帮他是应该的,你别这么客气。”
“你也别太担心,盛泽吉人天相,肯定能平平安安回来的。”
大家七嘴八舌地安慰着,折腾了一整夜,也都累到了极点,简单叮嘱几句后,便纷纷散开,各自回了家。
人群散去后,陈超英快步走到姜昕媛身边:“昕媛,你跟我回家。你嫂子早就做好热菜热汤了,吃饱喝足回去休息。”
姜昕媛清楚,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不能倒了。
她沉默着点了点头,跟着陈超英回了家。
秦慧芬一直在家等着,锅里的饭菜一直温着,怕他们回来吃不上热的。
看到姜昕媛进来,秦慧芬拉着她的手往饭桌边坐,心疼得眼眶发红:“昕媛啊,快坐快坐,赶紧喝点热汤,吃口热饭,你看你这脸都白成什么样了。”
桌上摆着简单的家常菜,还有一大盆热乎乎的鸡蛋汤。
姜昕媛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饭菜,看着夫妻俩关切的眼神,心里一暖。
她没有推辞,端起碗,大口喝着热汤,温热的汤水滑进喉咙,暖了冰冷的肠胃,也驱散了浑身的寒意。
她勉强吃了小半碗饭,就放下了碗筷。
稍作休整后,姜昕媛起身告辞,回到自己家。
院里安静,好像昨天的一切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姜昕媛慢慢走进屋里,摸黑走到床边,轻轻躺了下来。
被窝里,还残留着陆盛泽身上清冽的气息,是让她心安的味道。
姜昕媛蜷缩着身体,把脸埋进枕头里,死死咬住被角,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全是绝命沟的黑影。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放空思绪,拼命逼着自己睡觉。
她必须睡着,必须养好精神。
只有身体扛住了,明天才能早早进山,继续寻找陆盛泽。
她不能垮。
不知在辗转反侧中煎熬了多久,姜昕媛渐渐发出悠长而平稳的呼吸声,睡了过去。
可这一觉,并不安稳。
她陷入了混乱而清晰的梦境里。
梦里,她看到了陆盛泽的身影,在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无比怪异的房子里。
房子里全是她从未见过的冰冷设备,金属质感的仪器,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四周站着好几个全副武装的人影,只露出一双双冰冷而阴鸷的眼睛。
陆盛泽坐在一把冰冷的金属椅子上,双手被粗糙的绳索死死绑在椅背上,手腕被勒出深深的红痕,甚至渗出血丝。
额头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迹,干涸的血痂粘在发丝上,嘴唇干裂起皮,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虚弱到了极点。
姜昕媛想冲过去抱住他,解开他身上的绳索,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
这时,一个穿着深色风衣的男人,从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站在陆盛泽面前。
他操着一口口音怪异的华国话,语调阴柔,缓缓开口:“陆盛泽同志,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吧?”
陆盛泽缓缓抬起眼,眼底满是冰冷的蔑视。
男人也不生气,反而轻笑一声,慢悠悠地继续说道:“你是华夏最顶尖、最着名的研究员,是国家费尽心力保护的人才,你这么聪明,应该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们对你,是很有诚意的,并没有想立刻置你于死地。”
陆盛泽脑子涨得快要炸开,浑身酸痛无力,喉咙干得冒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他被带到这个地方之后,才彻底想通所有的事情。
原来郑国刻意选在绝命沟边和他对峙,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早就和这群人串通好了,把他引到那个位置,再一把将他推下悬崖,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而绝命沟下,根本不是死路,而是这群人早就安排好的接应点。
他坠崖的瞬间,就有埋伏在暗处的人冲出来,强行把他带离了现场,速度快得不留半点痕迹。
这群人,心思缜密得可怕。
为了掩护这个真正的据点,他们竟然在深山里建了好几个虚假的实验室,故意放出踪迹,引他上钩。
这两年,他留在红林大队,表面上是务农生活,暗地里一直在追查这群境外不法分子的踪迹,捣毁了三个他们故意暴露的实验室,还以为已经斩断了他们的爪牙,没想到那些从头到尾都是烟雾弹,眼前这个隐藏在绝命沟附近的实验室,才是他们最核心的据点。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话果然一点没错。
他们算准了他的追查方向,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就等着他往里跳。
陆盛泽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依旧一言不发。
男人见他沉默,也不恼,反而往前一步诱导:“华夏有句老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陆盛泽,你现在在我们手里,你的死活完全掌控在我们手上。你是聪明人,不该做无谓的抵抗。”
如果你肯配合我们,交出你手里所有的研究资料,跟着我们做事,我们立刻给你松绑,好吃好喝招待你,给你最好的治疗,让你再也不用受这份苦。
我们之间,并非只能是敌人,也可以做很好的朋友,很好的合作伙伴,不是吗?”
陆盛泽终于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缓缓扯动嘴角,发出一声冰冷而轻蔑的冷笑,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他从进入这个鬼地方开始,就被死死绑在这把椅子上,从白天到黑夜,不给一口水喝,不给一口饭吃,不让合眼休息,甚至连起身去厕所的机会都不给。
长时间的紧绷、饥饿、干渴、伤痛,早已让他的身体到了崩溃的极限,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合作?
做梦。
他是华国的研究员,他的研究、他的学识、他的一切,都属于自己的国家,绝不可能出卖给这群心怀不轨的境外恶徒。
死,也不可能。
男人看着他这副宁死不屈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眼神变得阴鸷狠厉。
死鸭子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