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人看她的眼神,全都怪怪的。
姜昕媛心里纳闷,却没多问,径直往知青点走。
刚推开知青点的门,看到了坐在院子里的人,是温情。
上次见面,温情对她的态度是敌对的。
姜昕媛不觉得这次见面,温情会改变想法。
她脚步一顿,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温情听到门口的动静,抬头看了过去。
见是姜昕媛回来了,依旧是趾高气昂的样子,开口说话,语气中有种说不出的蔑视感。z
“姜昕媛,你回来了。”
姜昕媛淡淡应了一声:“你怎么来了?有事?”
““我是专程来找你的”,温情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现在陆盛泽回城了,恢复了身份,也恢复了工作,你俩身份天差地别,这次他回城没打算带你走,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他不想继续带你这个拖油瓶,以后你也别指望能借他的东风。”
姜昕媛明白了,温情这次依旧是因为陆盛泽而来,她面无表情:“那又如何?”
““我好心劝你,见好就收,主动放弃”,温情嘲讽一笑,“以前他落难,你们能凑活过,现在他重回城里,有大好前程,身边有的是家世好、有文化、跟他门当户对的姑娘,怎么可能还看得上乡下的你?”
姜昕媛冷笑:“配得上他的姑娘,你说的是自己吗?”
之前陆盛泽就说过,他和温情之间的关系,属于家里长辈乱点鸳鸯谱,温情自己有点臆想症。
两个人就是十岁之前来往多点,那时候年纪小,玩得在一起的就是朋友。
后来长大了,各有各的前程,有些人已经断了联系,他和温情,现在是属于陌生人类别了。
但温情一直都看不明白,傻傻的往上靠,借着家里的关系,一直想进陆家门。
对于温情的话,姜昕媛一点都没听进去。
“陆盛泽说过了,他和你永远不可能。”
温情脸色一白,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死鸭子嘴硬,他走之前有没有告诉你,他做什么工作,单位在哪儿?
肯定没有,因为他不想让你跟狗皮膏药似的再黏上去。他就是不要你了,就是抛弃你了!你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
温情这个样子,很明显就是恼羞成怒,姜昕媛却彻底平静下来。
“其实是你不知道陆盛泽的动向,想从我这儿打听消息吧?”
“你?什么都不知道,我有什么好打听的。”
温情又劝道:“我刚刚来村里,已经听好几个人说过了,你搬回知青点,就是因为陆盛泽不想和你过了。村子不大,你也年轻,难道想后半辈子都生活在别人的指指点点中吗?
姜昕媛,我好心劝你一句,别死等,没结果。”
话不投机半句多,姜昕媛懒得跟她讲道理,抬手指着门口:“温情,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那你说完了也可以走了。”
姜昕媛的软硬不吃,无动于衷,让温情彻底破防了。
她直截了当开口:“姜昕媛,你主动跟陆盛泽提离婚,看在你识趣的面子上,我让劝陆盛泽多给你点钱,再给你找一份稳定的工作,保证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姜昕媛不气反笑:“陆盛泽知道你说话这么管用吗,你指哪他打哪。”
“我们是打小养出来的感情”,温情故作亲密地说。
让姜昕媛忍无可忍了,她宣示主权道:“我和陆盛泽是合法夫妻,他外出工作,身不由己;我在家做自己的事业,等他回来。这是我们夫妻之间协商后的决定,跟任何人无关,更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你想乘虚而入、打击我,想错了,我不是那种愚蠢的人。
我也好心劝你一句,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遍地都是,别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耗成疯子。”
“你才是疯子!”温情又气又急,“他都不要你了,你还死守着这段婚姻干什么?”
“我乐意,少管闲事”,姜昕媛一句话怼回去。
“你!”温情被她怼得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姜昕媛,你会后悔的。”
“我后悔不后悔,都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没关系。”姜昕媛抬手,指向门口,“你请回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也不要再来插手我和陆盛泽的事。”
事情发展出乎意料。
温情嘴皮子没打过,咬牙切齿:“好,我不管你。我看你能等到什么时候。”
说完,温情转身离开,整个人怒气冲冲,脸色难看。
村里人爱看热闹,温情刚刚的话,刚好被听到了。
原本大家还只是私下猜测,现在温情亲自上门,劝姜昕媛离婚,坐实了“陆盛泽抛弃姜昕媛”的流言。
一时间,全村的闲话,彻底炸了锅。
“我的天,真被抛弃了!人家城里的未婚妻都来劝离婚了!”
“我就说嘛,城里人靠不住,一回城就变脸!”
“姜知青也太可怜了,付出这么多,到头来一场空!”
“她还嘴硬呢,不肯离婚。男人啊,最无情,人家看不上你的时候,多看一眼都觉得烦,她不死心,可再等也没用啊!”
“唉,好好一个姑娘,怎么就落得这个下场……”
流言蜚语铺天盖地,比之前更甚,所有人都认定,姜昕媛被陆盛泽彻底抛弃了,再也等不回他了。
可姜昕媛没任何动静。
温情走后,她关上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拿出大棚的账本和种植记录,继续埋头整理,该吃饭吃饭,该巡棚巡棚,脸上没有半分难过
第二天一早,姜昕媛突然听到白志诚声音,还以为自己记错了。
姜昕媛正在整理给高兴义准备的大棚资料,有些意外:“白同志?你怎么来了?”
白志诚神色郑重:“姜昕媛,我是专程来的,温情是不是找过你?”
“嗯,她来劝我离婚。”
“她脑子有病,你别生气。”
白志诚开口先替温情道歉:“我这次来是帮你澄清流言的。”
姜昕媛愣了一下:“澄清流言?”
“对。”白志诚点头,“我来的路上,已经听到村里的闲话了,说六哥回城抛弃你,全是胡说八道,没有一句是真的。”
他不等姜昕媛开口,继续说道:“六哥的工作是保密性质,所有跟工作有关的内容都是保密的,包括行踪。他那边暂时还不能带家属,也不能频繁通信。
这事他鞭长莫及,顾及不到,作为好兄弟,我替他处理。”
再提起温情,白志诚脸色沉了下来:“温情昨天来村里胡闹,乱说话,挑拨你们夫妻关系,是她不明事理,让你受委屈了,也让你被这些闲话困扰。我要替她摆明后果。”
姜昕媛摇了摇头:“我没事,我信他,也不在乎这些闲话。”
“你信他是好事,可村里人的流言,不能就这么放任,对你不公平。”
陆盛泽是个护短的性格,要是让他知道他坐视不理,高低让他躺床上待半个月。
说完,白志诚拉着姜昕媛,走出知青点的院门。
此时正是上午,村里不少人都在附近干活、闲聊,看到白志诚和姜昕媛出来,全都围了过来。
白志诚站在台阶上,声音洪亮,清清楚楚,传遍整个村口。
“红林大队的乡亲们,我是白志诚,是陆盛泽的同志、朋友。今天我站在这里,有几句话要跟大家说清楚!”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齐刷刷看向他。
白志诚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严肃:“最近村里流传的,说陆盛泽回城抛弃姜昕媛同志的话,全是谣言,全是假的。
陆盛泽同志,是因公外出,处理重要公务,不是抛弃妻子。
他走之前,就怕姜昕媛同志在村里受委屈,怕她被流言困扰,特意叮嘱我,一定要过来照顾她,替他澄清所有误会!”
村里有人记得白志诚是陆盛泽的朋友,这话倒是可信。
接着,白志诚提起了温情:“昨天有个女同志来村里,说的些胡话,是她个人误解,跟陆盛泽同志无关,跟他们夫妻的感情无关。我在这里,替她向姜昕媛同志道歉。”
白志诚这态度放的很低,村里人的议论声小了很多。
就在这时,陈超英从人群里走了出来,看着姜昕媛,笑着开口,
“正好大家都在,我这儿还有一件事,是陆同志走之前,特意交代过我,本想着过两天让大队长开大会通知的,现在既然白同志都来了,流言也澄清了,我也借这个机会说一下。”
姜昕媛看向他,满眼疑惑:“陈大哥,什么事?”
陈超英大声说道:“陆盛泽走之前,把所有的钱全都交给了我,让我全权负责,把之前牛棚的房子拆了,盖一间砖瓦房。”
这下,村里人都炸了锅了。
盖新房意味着他们这是要留在村里生活?
这下所有人都相信了,陆盛泽没有打算离婚。
姜昕媛猛地一怔,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盖、盖新房?”她声音发颤,“给我?”
“对,给你!”陈超英点头,“所有材料都备齐了,工钱也都付好了,就等过几天天气好,就动工。
他说:‘你之前跟他说过,你最想要的就是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一个安稳的家。’”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戳中了姜昕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这次回家探亲,姜家人对她的态度很明确,瞒不过陆盛泽,也没想瞒着他。
她说起小时候的事,细数下来,更清楚自己小时候的不容易。
父母不疼,姐弟不喜,姜昕媛感觉自己在姜家是多余的。和姜家人断绝关系是必然的。
了断了关系之后,她就彻底没了家,成了无根的浮萍。
她渴望有个家。
那天,他说着说着就哭了。
那时候,她只是情绪崩溃,只是想找个人倾诉自己的委屈,没想到,他会把她这句随口的抱怨,记这么牢。
一间砖瓦房不便宜,得几百块。
陆盛泽大手一挥就拿了出来,村里人都有些羡慕。
早知道陆盛泽这么厉害,当初他们就拉回自家做女婿了。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姜昕媛站在原地,抬头望天,两只眼睛湿湿的。
她不是委屈,不是难过。是感动。
陆盛泽人走得再远,心也一直留在她身边。他做到了他的承诺,永远护她。
陈超英看着她落泪,笑着安慰:“姜知青,陆盛泽这么心疼你,你该高兴。”
等他回来,新房也盖好了,你们就能住进去安安稳稳过日子。
房子的事,我盯着,一定给你盖得漂漂亮亮的。”
姜昕媛擦了擦眼泪,用力点头,嘴角扬起。
世间万般险恶,有人把你放在心尖,护你一生周全,三生有幸。
误会解除了。
陈伟强刚好赶到。
开口道:“我以前不知道,你们嘴巴这么碎,没事干给人造谣。年年靠着姜知青拿“先进大队”称号,背地里说人长短,你们也是有脸说得出口。”
揭开了遮羞布,村里人汗颜。
陈伟强道:“姜知青人善,没想着追究这事。但这事不能就这么过去。既然做错事,道歉是应该的,凡是最后议论过的,都跟姜知青说个对不起吧。”
村民们面面相觑,很快就有人开了第一个口。
“姜知青,对不起,之前是我们心眼小,瞎传闲话看热闹,你别往心里去。”
“陆同志真是个好男人,姜知青你后半辈子是有福了。我之前说话不好听,对不起啊。祝你们日后幸福长久。”
“姜知青,我没什么坏心眼,就是嘴巴多了点。你别放心上,以后新房盖起来,生活和和美美。”
“以后我们再也不乱说了,谁再说闲话,我们第一个不答应,互相揭发检举。”
姜昕媛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满是温暖。
陆盛泽远在千里之外,还能做这么多,真好!
等人群里没了声音后,姜昕媛开口:“大家的心意我都了解了,我这人神经粗,没把这些事放在心上。咱村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挣钱致富,以后少聚在一起议论这种没价值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