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怕,却不代表姜昕媛不怕。
他最担心的,是姜昕媛。
郑国兴越狱,只会躲在暗处,用下作的手段报复。
暗箭难防。
万一他伤害了姜昕媛,后果不堪设想。
陆盛泽不敢继续往下想太多,心彻底沉了下去,看向姜昕媛的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姜昕媛站在一旁,听到“郑国兴”这三个字,身子也不自觉微微一颤,心里瞬间揪紧,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郑国兴就像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她作为陆盛泽家属,绝对会是他最先关注的对象。
陈伟强看着两人凝重的神色,叹了口气,脸色也格外沉重,继续说道:“具体是怎么越狱逃跑的,我也不清楚,这里面的细节,只有公安知道。”
“只是今天下午,派出所突然来了两个公安同志,专门赶到咱们村里,询问郑国兴之前在村里的情况,挨家挨户打听他的人际关系、平日里的行踪,这才告诉我们,郑国兴是昨天从看押地点跑出去的,公安那边已经搜捕了一整天,布下了天罗地网,可到现在,一点踪迹都没找到,彻底没了消息。”
姜昕媛忍不住开口,声音微微发紧:“那、那他能跑去哪里啊?会不会已经离开咱们这边了?”
“不好说。”陈伟强皱紧眉头,语气凝重,“公安那边推测,大概率是往外地跑了。现在火车站查得不严,不用买票就能混上车,每天南来北往的人那么多,鱼龙混杂,他随便混进人流里,根本无从查起,想要找到他,堪比大海捞针。”
说到这里,陈伟强顿了顿:“但话又说回来,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更不能排除他折返回来的可能。郑国兴是在咱们村里被抓的,这笔账,他铁定记在心里,恨透了村里,更恨透了你们俩。”
“公安同志临走之前,特意反复交代我们,让全村所有人都提高警惕,严加防范。晚上没事千万不要出门,家家户户务必关好门窗,锁紧房门,夜里多留意院里的动静,千万别给坏人可乘之机。”
“尤其是你们两个,夜里千万不能睡太死,一定要多加小心,时时刻刻提防着,可别被郑国兴钻了空子!”
姜昕媛听得心里直发慌,她转头看向身边的新房,心里的不安更重。
他们的新房建在村子边缘,位置偏僻。虽说这次盖房子的时候,陆盛泽特意交代,把院墙砌得又高又结实,比村里普通人家的院墙都要高出一截,可即便如此,也不过两米左右的高度。
对于郑国兴这样受过专业训练的敌特来说,两米高的院墙,根本形同虚设,想要悄无声息翻进来,轻而易举,根本挡不住他。
万一那人躲在暗处,等到半夜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摸进院子,使出阴狠招数,他们猝不及防,怕是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想到那种可怕的场景,姜昕媛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脸色也白了几分。
陆盛泽察觉到她的紧张,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用掌心的温度给她安抚,指尖微微用力,示意她别害怕。
随即他看向陈伟强,声音带着一丝冷意:“我明白了,当初郑国兴的事,是我最先发现疑点,也是我亲手把他押送归案,我会特别注意。”
陈伟强点头:“可不是嘛,我就是担心这个。他现在是亡命天涯的逃犯,早就没了退路,什么丧心病狂的事都做得出来。明着他不敢跟你硬碰硬,可暗地里使坏,实在是防不胜防啊。”
姜昕媛强压着心里的恐惧,自我安慰道:“他现在是全国通缉的逃犯,到处都在搜捕他,躲起来都来不及,怎么敢明目张胆回来找我们麻烦,应该不会这么傻,自投罗网的。”
她觉得,郑国兴为了保命,肯定已经逃远,不敢再回来。
可陆盛泽却摇了摇头:“郑国兴和普通的逃犯不一样。他是敌人花大成本、长时间训练培养的特工,心里有极端的执念,为了他所谓的任务和信仰,不惜牺牲生命,毫无底线。”
“如果是普通人,越狱之后第一时间只会想着逃命,跑得越远越好,避免再次被抓。但郑国兴不会。他任务失败,回去复命肯定会收到责罚,也过不了心里那关。为了最后的希望,他一定会回来,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他太了解郑国兴这类人的偏执与疯狂。
陈伟强原本稍稍放松的心,在听到陆盛泽这番推断后,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这么说,他真的有可能躲在附近?这可太危险了。他现在就是一条躲在暗处的疯狗,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说不定,他现在就藏在村子周边的后山密林里,或是村外废弃的破庙、窑洞这些隐蔽的地方,盯着村里的动静,等待合适的机会出手。”
“不行,明天一早,我立刻组织村里的民兵,全员出动,把后山、村外所有能藏身的隐蔽地方,全都彻底排查一遍,绝不能给他留下藏身之地。”
陈伟强说的没错,防患于未然,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陆盛泽抬眼看向陈伟强,神色郑重:“多谢大队长特意赶来提醒。这段时间我没有工作任务,民兵排查的时候,我也一起去。我熟悉郑国兴的行事风格,也了解周边地形,能给大家提供一些有用的排查思路。”
“太好了!有你一起,我就彻底放心了!”陈伟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连连点头。
他又再三叮嘱两人,务必注意安全,夜里锁好门窗,有任何动静立刻喊人,便不敢再耽搁。他还要赶去村里,挨家挨户通知所有乡亲,提高警惕,防范逃犯。
“我还要去通知其他人家,就不跟你们多聊了!你们千万保重,万事小心!”
说罢,陈伟强脚步匆匆,再次转身离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路上彻底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微凉的晚风,轻轻吹拂。
陆盛泽牵着姜昕媛冰凉的手,脚步放得极慢,继续朝着新家的方向走去。
原本满心的欢喜、期待、温情,在听到郑国兴越狱的消息后,彻底烟消云散,心里只剩下沉甸甸的凝重与担忧。
没走多久,那栋崭新的小家,就出现在眼前。
崭新的土坯房规整干净,院墙上刷了一层白石灰,看着亮堂又整洁,院墙砌得笔直严实,没有一丝缝隙,院门是用厚实的实木打造的,木板足有一指多厚,沉甸甸的,看着就格外结实。
锁头也是特意选的大号铜锁,牢固又安全。
姜昕媛看着眼前的新家,心里稍稍泛起一丝暖意,刚刚的不安也消散了几分,轻声说道:“超英大哥办事是真靠谱,咱们交代的事,他办得妥妥当当,一点都没让人操心。”
陆盛泽也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嗯,这房子盖的很好。”
说曹操,曹操到。
陆盛泽的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了熟悉的说话声,陈超英和秦慧芬两口子,从隔壁院子走了出来,显然是刚吃完晚饭,准备出门遛弯消食。
一看到院门口的陆盛泽和姜昕媛,陈超英立刻眼睛一亮,大声笑着说道:“哎?陆同志回来了?我和慧芬在家里就听见这边有动静,还以为是哪个不开眼的,敢来偷东西呢,原来是你们俩!”
秦慧芬也笑着走上前,热情地打量着两人:“可算回来了,昕媛天天都在念叨你,这下好了,终于见到人,今晚该高兴得睡不着了。”
晚上睡不着是肯定的,至于因为什么。
都是成年人了,大家心知肚明。
秦慧芬看着两人,知道他们刚从县城回来,一路奔波,新房里冷锅冷灶,连口热水都没有,若是现在生火做饭,收拾烧火,起码要忙到后半夜,根本折腾不起。
她当即热情地开口邀请:“你们俩刚回来,肯定累坏了,家里啥都没准备,生火做饭也麻烦。我和超英刚吃过晚饭,锅里还温着饭菜,你们别忙活了,赶紧跟我们去我家,吃口热乎饭,歇歇身子。”
姜昕媛心里一暖,连忙婉拒:“慧芬姐,超英大哥,不用麻烦你们了。我们想着今天回来得晚,特意在县城回来的路上,买了包子和咸菜,回去生火烧点热水,热一热就能吃,很方便,就不去你们家添麻烦了。”
秦慧芬笑着摆手:“这算什么麻烦,都是乡里乡亲的,一顿饭的事。你们刚搬新家,第一天入住,哪能冷清清凑合,快来我家,不差你们一口饭。”
“真不用了慧芬姐。”姜昕媛笑着坚持,“我们真的带了吃的,就不跟你们客气了,等过两天,我们再去你们家串门吃饭。”
陈超英和秦慧芬见他们执意推辞,也不再勉强,笑着点头:“行,那我们就不勉强你们了。要是夜里缺什么东西,缺柴少水,或是有什么事,尽管喊我们,我们就在隔壁,听得见。”
“好,多谢超英大哥、慧芬嫂子。”
又寒暄了几句,陈超英和秦慧芬才转身回了自家院子。
陆盛泽拿出钥匙,打开厚实的实木院门,牵着姜昕媛走进小院,反手关上院门,落好铜锁。
陆盛泽把自行车上的行李一件件扛进屋。
“你收拾行李,我去做饭。”
厨房单独隔出来一间,陈超英已经帮忙把灶具摆好了。
灶台很干净,应该是秦慧芬每天都会清扫。
陆盛泽熟悉了一下厨房的情况后,转头就系上围裙忙活起来,动作利落又娴熟。
姜昕媛在隔壁的屋子,慢慢打开卷得紧实的铺盖卷,铺平在床上。
陈超英自己是木匠,顺手给他们打了一个大衣柜。
姜昕媛小心地把衣服都摆放进去。
她心里还惦记着郑国兴的事情,总有种不安的感觉,收拾床铺的动作,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发沉。
不过小半个时辰,饭菜的香气就弥漫了整个屋子。
“收拾好了?吃饭吧”
进了厨房,姜昕媛一眼看到桌上的饭菜,简单的一荤一素,还有一锅温热的小米粥。
陆盛泽把碗筷摆好,拉着姜昕媛在小方桌边坐下。
吃饭的空档,陆盛泽时不时地抬头看对面两眼,注意到姜昕媛眼底的低落与不安。
他心底一软,伸手轻轻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郑国兴这事,你别往心里去,更不用害怕。
他再凶,也只是个亡命之徒,没有三头六臂,更不是什么铜皮铁骨。往后我们处处留心,多加防备,肯定能防得住他。现在有我在你身边,你半点危险都不会有,我一定会护着你。”
姜昕媛指尖微微一颤,她抬眸看向他,眉眼间满是顾虑:“我不是怕他凶狠,是怕他不顾一切。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现在已经是亡命之徒,没了任何顾忌,真要是发起疯来,什么丧心病狂的事都做得出来,我们就算防备,也怕招架不住他的疯狂。”
陆盛泽眼神深邃,他握紧她的手,许下最郑重的承诺:“我知道你担心,可你记住,只要有我在,就绝不会让他伤你分毫。我会拼尽一切,护你周全,护着我们这个家,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半分伤害。”
他的眼神澄澈又坚定,四目相对的刹那,姜昕媛心底翻涌的不安、慌乱、恐惧,一点点被抚平、驱散。
眼前这个人,就像是定海神针。总能轻易给她无尽的底气,让她在无边的惶恐里,找到最安稳的依靠。
她望着他,紧绷的肩头缓缓放松,眼底终于露出一丝浅淡的柔光,轻轻点头:“嗯,我信你。”
只要有他在,她便什么都不怕。
姜昕媛低头吃饭,陆盛泽突然想到了那个有些可疑的人。
会是郑国兴吗?
但是郑国兴怎么知道他今天回来。
他这次回来,没有隐藏行踪,想了解也是很容易的。
但是郑国兴在火车上是没有动手的,他是有什么顾虑吗?
又或许,那个人不是郑国兴?
陆盛泽心里想着,但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