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泛红的眼眶,陆盛泽心里满是心疼,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柔声说道:“别说傻话,你我之间,不用这么客气。今天是个值得高兴的日子,恶人得到了惩罚,以后我们就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了,中午我炒两个你爱吃的菜,陪我喝一杯,好不好?”
姜昕媛点了点头,她心里积压了两世的情绪,此刻只想好好发泄一番,觉得只有喝点酒,借着酒劲,才能把心底所有的委屈、苦难、不安,全都释放出来。
陆盛泽看着她,温柔说道:“家里没酒了,你去大队长家要点儿散篓子,那个酒烈,喝着带劲,也能解解闷。”
姜昕媛听话地站起身,点了点头,转身走出牛棚,去村里绕了一圈。等她拿着一小罐散篓子酒再回来的时候,刚走进院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陆盛泽手脚麻利,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做好了两菜一汤,全都是她爱吃的菜式,饭菜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两人面对面坐在桌边,姜昕媛打开酒罐,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浑浊的白酒,没有丝毫犹豫,仰头将杯里的酒全部倒进嘴里。
烈酒划过喉咙,火辣辣的灼烧感瞬间蔓延开来,辛辣的味道呛得她猛地皱起眉头,紧接着就捂着胸口,不停咳嗽起来,眼泪都被呛了出来。
酒精快速冲上头顶,让她原本就复杂的情绪,瞬间再也压抑不住。
她再也没有忍住,趴在桌上,头深深枕在胳膊上,压抑了两世的情绪彻底爆发,不顾形象地嚎啕大哭起来。
陆盛泽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出声安慰,也没有打断,只是默默陪着她,让她尽情哭出声,把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干净。
等姜昕媛的哭声渐渐小了些,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陆盛泽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拿走她手里紧紧攥着的酒罐,慢慢放在一旁的桌上。
随后,他缓缓伸出手,动作轻柔地将她从桌上揽入怀中,动作格外小心,生怕惊扰到她。
姜昕媛下意识地伸出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汲取着他身上的温暖与安心。
“陆盛泽……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浓的哭腔,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动容,“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我再也不用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了……”
“傻丫头,跟我谢什么。”陆盛泽轻轻回抱住她,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护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又坚定,带着独有的承诺,“以后别再一个人硬撑了,不管遇到什么事,开心的、不开心的,都跟我说,不要自己藏在心里。
我是你的男人,是你一辈子的靠山,保护你、照顾你,为你遮风挡雨,都是我该做的事,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永远都不会变。”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都已经彻底过去了,全都翻篇了。”
姜昕媛大醉一场,沉沉睡了整整一夜,再醒过来时,才算真正卸下了心思。
没了压抑的情绪,整个人看着明媚又轻快,重获新生。
往后几日,她不再去打听吴淑娟与陈大锤的案子后续。
恶人自有律法惩戒,她没必要再为无关之人消耗心神了。
研究人员把村里大棚的选址敲定,在搭建材料还没运到前,可以先开工打地基了。
拿到名额的十户人家陆续动手挖坑整地,姜昕媛每日都会抽空去工地转上一圈,盯一盯进度。
不用巡场监工的空闲日子,她便重拾起老本行,背上猎枪上山打猎。
春日回暖,大地复苏,冬眠一整个冬天的野物出动,四处觅食充饥,山林里也热闹了。
姜昕媛也是运气好,一进山就遇上了一头刚醒的熊瞎子。
整整一冬没有活动,过冬前囤积的脂肪被消耗殆尽,饿得皮包骨头,凶性大发。看见人就冲,攻击性极强。
之前有过经验了,姜昕媛半点不慌,抬手、举枪、瞄准,动作干脆利落,接连三枪,干脆利落地终结了熊瞎子的性命。
和上次猎熊一样,将熊身拆分规整,皮肉、筋骨、内脏分门别类收拾妥当。
隔日一早,姜昕媛特意带上一对熊掌,骑车去了县城国营饭店。
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绕去后厨后门找人交易,而是安静守在饭店大门口。
端铁饭碗的公职人员,作息规律,上下班向来准时准点。
不多时,她瞥见高兴义骑着自行车,从饭店后院出来。
姜昕媛连忙轻按车铃。
高兴义听到声音回头,一眼就认出了许久未见的姜昕媛,随口打招呼:“姜知青,好长时间没见你露面了。”
“是,好久不见了。”姜昕媛快步迎上前。
高兴义顺势停下车,靠在路边,笑着感慨:“你这大半年不再往饭店送野货,我还以为你往后不进山打猎,不做这门生意了。”
年前姜昕媛忙着芦柑买卖,年后一头扎进大棚筹备,后来上山打猎的收获,大多是陆盛泽悄悄送去黑市出手。算下来,两人确实有好几个月不曾碰面。
姜昕媛轻轻拍了拍车前筐里的粗布袋子:“这段时间忙着别的营生,上山次数少,自然也就没来打扰你。”
高兴义摆了摆手:“你当初说得没错,咱们本就是合作共赢。先前有你送来的新鲜野货,野味稀缺抢手,我们国营饭店日日座无虚席,不少县城里的常住居民,都专门跑来解馋尝鲜。
自打你断了供货,店里特色吃食少了大半,营业额直接降了三分之一,没办法,我们只能四处高价零散收野货,品质还参差不齐。”
彼时正是下班高峰,街上人来人往,人多眼杂,不方便细说密谈。姜昕媛环顾一圈,低声开口:“这里人多嘴杂,找个清静地方,我这次来,是有一桩更大的生意想和你谈。”
“那跟我走。”高兴义当即重新跨上自行车,“去我家里说。”
高兴义如今住的小院,是进入国营饭店任职后单位分配的福利房,独门独院,三间瓦房,清净自在。
姜昕媛锁好自行车,跟着他走进院内。
“我爱人上夜班,这会儿早就去单位了,不在家。孩子还在上学,估摸着还要一阵子才放学,你随便坐,我给你倒杯水。”
姜昕媛应声落座,将手里装着熊掌的布包稳稳放在木桌之上。
等高兴义端着水杯回来,屋内再无旁人,姜昕媛这才切入正题:“昨日进山,正巧撞见一头刚出洞的熊瞎子,这一对熊掌是稀罕好物,我特意给你带过来的。”
她本身并不偏爱熊掌的口感,可在这个年代,熊掌是公认的珍馐硬通货,分量十足,用来做人情、铺路搭桥再合适不过。
高兴义却没有急着翻看布包,神色多了几分审慎,往日两人交易,向来钱货两讫,姜昕媛忽然一改往日作风,平白送这般贵重的东西,由不得他不多想。
他斟酌着开口:“东西我收下不妥,我给你写张字条,你先回去,改天有空来饭店,我按市价给你结算。”
姜昕媛直接摇头,断了他的念头:“不用给钱,这是专程送你的,不算买卖。”
不等高兴义推辞,她话锋一转,直奔主题:“你常年负责食材采买,消息灵通,有没有听说过大棚蔬菜?”
高兴义微微一愣,没想明白她突然问这个的用意,稍作回想,还是点了点头:“早前好奇,去黑市买过两次自家吃,口感和地头种出来的普通青菜没什么区别。就是物以稀为贵,产量少、名头大,价格直接翻了三倍,寻常人家根本舍不得消费。”
“我这段时间没空进山打猎,心思全都扑在大棚上面。”姜昕媛缓缓道出实情。
高兴义瞬间坐直身子,眼神陡然发亮,语气带着难以置信:“你是说,你种了大棚蔬菜?”
“不是我。”姜昕媛坦然道,“我出资牵头,我们大队一共十户人家合伙搭建大棚。再过半个月,棚体就能彻底完工,届时把培育好的菜苗移栽定植,两个月之内,就能批量产出新鲜蔬菜。
要知道,按正常农时,露天菜地过两个月才苗,新鲜时蔬大批量上市,还要等上几个月。”
姜昕媛心里清楚,大棚是新鲜尝试,村民们都是第一次接触,因为陈超英给的大饼太大了,大家全靠着一股心气撑着。
若是辛苦忙活大半年,种出来的蔬菜没有销路,只会狠狠打击所有人的积极性,到时候很多人退出,拆了大棚,她前期的投资就是打水漂。
她想抢在露天蔬菜上市之前,卖出去一批大棚蔬菜,给合作的村民吃下一颗定心丸,稳住人心。
高兴义瞬间领会姜昕媛的意图:“你的意思是,日后想让我们国营饭店,长期收购你们的大棚菜?”
姜昕媛坦然点头:“没错。你也清楚,现在饭店想要稳住客流,就必须有别家没有的稀罕吃食。听说今年县城里出现了两家私人经营的饭馆,已经抢走一部分生意了。
我这边长期稳定供货,错季新鲜蔬菜不断档,给你的批发价,一定比你跑黑市零散收购划算得多,成本更低,菜品也更有特色。”
这番话句句说到高兴义的心坎里,他心头十分动心,却依旧保理智:“你的想法是好,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不如这样,等你们大棚彻底建成了,我亲自去村里考察看看,亲眼看过长势和规模,咱们再细谈长期合作的定价与供货。”
姜昕媛了然,这种长期合作,高兴义还得找领导拍板,谨慎是好事。
“可以。”她拿出纸笔,写下红林大队的详细地址,递了过去,“一个月之后,你随时可以来村里参观考察,我等你。”
没多会儿,院门外传来孩童放学归来的动静,高兴义的孩子回了家,外人久坐不方便。
姜昕媛不多做逗留,转身骑车离开小院。
天色渐晚,夕阳西沉,她不敢在县城多做耽搁,调转车头,顺着大路往红林大队赶。
一路骑到村口,刚好遇上外出办事归来的陆盛泽。
姜昕媛顺势下车,坐到自行车后座,由陆盛泽稳稳蹬车,载着她往牛棚方向去。
穿过村落小路,一路碰到不少人,等骑进了回牛棚的小树林里,姜昕媛才开口:“方才进村的时候,我总觉得村里人看我的眼神怪怪的,躲躲闪闪,还带着几分议论,你有没有留意到?”
陆盛泽目视前方,他没看周围的情况:“没太注意。”
话音刚落,自行车驶出村口小树林。
远远的,两人一眼就看见自家院门口,一道佝偻的人影坐在地上。
陆盛泽立刻捏紧车闸,稳稳急刹停下,回头低声叮嘱:“你扶好车子别动,我过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他脚步沉稳,三步并作两步快步上前,走近才彻底看清,坐在地上的不是别人,正是陈大锤的母亲。
老太太也不知在冷风里枯坐等候了多久,整个人蔫蔫的,毫无精神。
可当她抬眼看见陆盛泽和姜昕媛的瞬间,浑浊的眼底瞬间有了亮光,怨气与悲愤爆发。
“你们俩可算是回来了!”
她灵活的动作和年纪不相符,猛地撑着地面站起身,哭骂声陡然炸开:
“姜昕媛,你有种做坏事,就别总躲在男人背后!你这个黑心肝的害人精!我儿子落得这般下场,全都是拜你所赐!你还我儿子的命来!”
老太太年岁不小,身子看着孱弱,中气却十足,扯着嗓子叫骂,一口气骂下来半点不磕绊,全身的戾气扑面而来。
姜昕媛拉了陆盛泽一把,隔开了距离。
这幅尖酸刻薄的模样,让姜昕媛想起了曾经无数个被辱骂的日夜。
算账忘了带上她了。
这种人,你和她讲不通道理,以暴制暴才是最好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