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服务区停下。
雪还在下，但比白天小了一些。昏黄的车灯照着前面的建筑，那是几栋被积雪半埋的低矮楼房。招牌歪了，玻璃碎了，门口堆着三米高的雪堆。
陈默拿起对讲机。
“一队，二队，下车搜索。每队各十人，保持警戒。”
对讲机里传来回应：“明白。”
“其他人，”陈默说，“在车上警戒，车不要熄火，要保证随时能开动。”
“明白。”
装甲车的车门打开，冷空气瞬间涌入。陈默端起突击步枪，跳下车。猴子跟在他身后，也端着枪。
二十个兄弟已经下车，分成两队，向服务区内摸去。
陈默带着一队，走在前面。
服务区的广场上，积雪很深，哪怕是简单清理过后，踩上去仍能陷到膝盖。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枪口始终对着前方。
第一栋楼是服务区的主楼。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
陈默打了个手势。几个兄弟闪到门两侧，他端着枪，一脚踢开门，闪身进去。
里面很黑。
应急灯早就没电了，只有外面透进来的微光照着。陈默等了几秒，让眼睛适应黑暗，然后慢慢往里走。
然后他看到了。
地上，躺着人。
不是一两个，是很多。
横七竖八，挤在一起，像一堆被随意丢弃的破布。
陈默停下脚步，打开手电筒。
光照过去，照亮了那些人的脸。
男女老少都有。有的蜷缩着，有的仰躺着，有的抱在一起。他们的脸都冻得发白，像蜡像，像石膏，唯独不像活人。
有些人的眼睛还睁着，空洞地看着天花板。有些人的嘴张着，像是在临死前喊着什么。
陈默关了手电。
不用看第二眼了。
猴子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压得很低：“老大，这……”
陈默没说话。
他继续往里走。
大厅里，走廊里，楼梯间里，到处都有人。
有的倒在窗边，脸朝着外面，像是在临死前还看着南方。有的倒在墙角，缩成一团，像婴儿在母体里的姿势。有的倒在厕所门口，手还伸着，像是想去拧水龙头。
陈默明白了。
这些人，是当初灾难一爆发时，试图逃往南方的。
他们开着车，带着行李，带着孩子，带着最后一点希望，想跑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然后，被堵在了这里。
也许是高速堵车，也许是车子抛锚，也许只是风雪太大开不动了。他们被迫在服务区停留下来。
一天，两天，一周，两周。
服务区的食物吃光了。加油站的燃料用完了。取暖的东西烧没了。
然后——
他们就消失在了这里。
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陈默站在一具尸体旁边，低头看着。
那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军大衣，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孩子很小，可能只有两三岁，脸埋在他胸口，手攥着他的衣服。
他们抱在一起，已经分不开了。
陈默沉默了几秒。
身后，传来兄弟们压抑的呼吸声。
没有人说话。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些死去的人。
也许他们在想，自己当初是怎么幸运地避过那场突如其来的降温。
也许他们在想，那些死去的人，临死前在想什么。
也许他们只是沉默地看着，不敢往深处想。
陈默转过身。
“继续搜。”他说，“确定没有活人。”
兄弟们点点头，散开去检查每一个房间。
陈默没有动。
他站在那个抱着孩子的男人面前，沉默了很久。
猴子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老大……”
陈默开口，声音很轻：“猴子，你说，我们会不会是明天的他们？”
猴子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陈默没有等他回答。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吧。”他说，“这里没人。”
一队和二队很快搜索完整个服务区。
没有活人。
那些躲进服务区的人，一个都没活下来。
有的死在楼里，有的死在车里，有的死在外面雪地上——也许是最后绝望的时候，想走出去，结果倒在半路。
他们的尸体被雪埋着，只露出一点黑色，像一个个孤独的墓碑。
陈默站在服务区外面，看着那些被雪半埋的车。
有的车门开着，里面堆满行李。有的车窗碎了，雪灌进去，把座椅埋了一半。有的歪在路边，车头撞在护栏上，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失控了。
“老大，”猴子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今晚住哪儿？”
陈默收回目光。
“加油站。”他说，“那边没死人。”
加油站离服务区不远，隔着一小片空地。
一栋平房，几个加油桩旁有一个便利店。
另一对兄弟们已经先进去搜了一遍，确认没有尸体。
陈默走进去，看了看。
便利店的货架空空如也，什么吃的都没剩下。那些躲进服务区的人，显然也来过这里，把能吃的能喝的都搬走了。
但好处是——这里没有死人。
那些人没有选择在加油站里等死。
也许是觉得地方太小，也许是想去服务区和大部队在一起。
总之，他们去了别的地方，死在了别的地方。
陈默让人把油桶改造的火炉搬进来。
几个铁皮油桶，被割开一面，架起来就是简易火炉。兄弟们往里面塞木头、煤炭、塑料袋——任何能烧的东西。最后，有人往里倒了半瓶汽油。
“轰”的一声，火苗蹿起来。
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暖洋洋的。
几个兄弟开始张罗着做饭。锅架在火炉上，从车上搬下来的食材扔进去——白菜，土豆，冻肉，方便面。香味很快飘出来。
陈默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忙碌。
火光里，那些脸有的年轻，有的沧桑，但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活着。
还活着。
吃完饭，陈默带着几个女人，进了加油站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几张办公桌，几把椅子，靠墙有一排文件柜。地上落满灰尘，但没有尸体。
两个铁皮火炉已经烧起来，里面塞着煤炭和没用的木条，把房间烤得暖烘烘的。
陈默让人把办公桌挪到一边，在地板上铺开被褥，打了几个地铺。
苏晚晴、冯雪儿、赵玲玲、小雅、小雨、结衣、惠子——七个女人，挤在这间不大的办公室里。
陈默靠在墙边，看着她们。
火光映在她们脸上，忽明忽暗。
苏晚晴靠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冯雪儿蜷在他另一边，闭着眼睛。赵玲玲躺在被窝里，已经睡着了。小雅和小雨挤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结衣和惠子缩在角落里，也睡了。
陈默伸手，把苏晚晴揽过来。
她靠在他肩上，轻轻叹了口气。
“睡吧。”他说。
苏晚晴点点头，闭上眼睛。
陈默看着窗外。
外面，雪还在下。
加油站大厅里，兄弟们也睡下了。有的在大厅就地打了地铺，有的选择了回重卡后面用集装箱改造的宿舍车里。还有几个负责警戒的兄弟，在外面雪地里巡逻。
当然，也有的人，选择了保暖思淫欲。
那些日本女学生所在的移动炮车里，隐约传来一些声音。
陈默笑了笑，没管。
这是末世。
活着的人，总要找点乐子。
他收回目光，看着怀里已经睡着的苏晚晴。
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紧皱的眉头照得很清楚。
即使睡着了，她还在皱眉。
陈默伸手，轻轻抚平她的眉心。
苏晚晴在睡梦中动了动，靠得更紧了一些。
陈默闭上眼睛。
窗外，雪还在下。
但他知道，明天，太阳还会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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