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延握着她的手紧了一下。
林见微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挣开，反而微微弯了弯手指，在他指节上轻轻蹭了一下。
盛延没看她，目视前方，但手指收得更紧了一点。
车子拐进分警局的时候，方队长正站在门口抽烟。
看见车停下来，他把烟掐了，朝这边走了两步。
韩齐先下了车，拉开后座的门。
盛延下车，林见微跟着从另一侧下来。
早晨的阳光铺在水泥地面上，白晃晃的，她眯了一下眼睛，抬手挡了挡光。
“盛总，盛太太。”方队长打了个招呼，“这边走，笔录室在一楼。”
盛延点了下头，牵着林见微跟在方队长后面。
笔录室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角立着一台老旧的立式空调，嗡嗡地响。
窗玻璃上贴了一层磨砂膜，光线透进来变得柔和了很多。
桌上摆着两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录音笔和几份空白表格。
一个年轻警察已经在里面等着了，看到他们进来，站起来点了下头，又坐下，手指放在键盘上，准备好记录。
方队长拉开椅子示意他们坐。
“盛太太，你先来吧。昨晚的事，按你看到的、经历的，从头说就行。不着急，慢慢说。”
林见微坐下来，看了一眼桌上那台录音笔，红色的指示灯亮着。
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说。
从那天下午在公司地下车库的事说起。
有人从身后靠近，一块布捂住了她的口鼻，气味刺鼻，她挣扎了几下就没了意识。
醒过来的时候人在那间仓库里，手被绑着，脚也被绑着，嘴上贴了胶带。仓库很暗，只有高处一扇小窗透进来一点光，空气里全是霉味。
她讲到那个瘦高个掐她脖子、拿刀抵着她的时候，语气顿了顿，应该是回想当时的事情有些害怕。
盛延坐在她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方队长偶尔插一两个问题。
林见微一一回答，能记起来的就说，记不起来的就说记不起来了。
笔录做了将近四十分钟。
年轻警察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中间停下来几次，让林见微确认了几个细节。
方队长把打印出来的笔录递过来，厚厚一沓，让她逐页核对。
林见微确认没什么问题。
方队长点了点头。
盛延的笔录做得很快，不到二十分钟就结束了。
他核对了一遍，签了字，把笔放下。
方队长把两份笔录收进档案袋里，靠在椅背上，表情比刚才松弛了一些。
“嫌疑人那边还在审，但基本已经交代了。主谋是唐漫，刀哥是她的人，仓库也是她提前踩的点。动机是商业竞争加上私人恩怨，具体的等她到案了再说。”
“她现在在哪？”盛延问。
方队长顿了一下：“逃了，但人应该还没跑远，出入境没有她的记录，机场高铁站也都布控了。”
盛延没有说话。
方队长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盛总放心，这个人跑不了。”
林见微忽然开口：“老周呢？”
方队长转头看她。
“就是那个最后夺刀的人，”林见微说，“他怎么样了？”
方队长靠回椅背，从桌上的档案袋里抽出另一份材料翻了翻。
“周国平，五十三岁，据刀哥交代，是他临时找来帮忙看人的。周国平本人对参与绑架的事实供认不讳，但他最后时刻出手制止了刀哥的进一步伤害行为，这个情节我们在侦查阶段会充分考虑。他主动交代、认罪态度好，加上有立功表现，到检察院和法院那都会轻判。”
林见微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说了一句：“他有个重病的老婆，他说是因为没钱治病才帮人干这个的，这个能核实一下吗？”
方队长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我们会核实的。”
林见微没再问了。
盛延站起来，朝方队长伸出手。
方队长愣了一下，伸手握了握。
盛延没说什么，转身牵起林见微的手，往外走。
方队长忽然叫住了他。
“盛总，能不能单独聊两句？”
盛延回过头，看了方队长一眼。
方队长的表情比刚才多了一点什么，说不上来，像是犹豫，又像是在斟酌措辞。
盛延低头看了一眼林见微。
林见微也听到了，她松开盛延的手，点了点头：“我等你。”
韩齐适时地走上前一步，站在林见微身侧不远不近的位置。
盛延转身跟着方队长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
方队长把手插进裤袋里，盯着窗外看了两秒，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方队长有话直说。”
方队长转过头，看着他，终于开了口。
“盛总，我调了太太以往的档案。”
盛延没说话，等他继续。
“她之前有过精神类疾病的记录，还有伤人事件。”
盛延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插在裤袋里的手微微收紧了。
“我主修过犯罪心理学，”方队长说，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一边说一边观察盛延的反应，“从她刚才做笔录的表现来看，我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盛延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反驳。
方队长看着他，声音低了几分：“盛总，我建议你还是找心理方面的专家来看看，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她好。”
盛延沉默了几秒。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有只鸟落在窗台上，歪着头看了他们一眼，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我知道。”盛延说，声音不高，“多谢提醒。”
方队长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害”了一声，摆了摆手。
“盛总心里有数就行。没别的事了。”
盛延点了下头，转身往回走。
林见微还站在原来的位置，韩齐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她看见盛延走过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似乎在辨认什么。
“走吧。”盛延说，伸出手。
车上，林见微靠着座椅，闭了一会儿眼睛。
没睡着，就是闭着。
盛延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
林见微闭着眼睛，感觉到他握得有些用力。
她睁开眼，偏头看了他一眼。
盛延目视前方，表情没什么异常，但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反复摩挲，一下又一下，频率比平时快了不少。
“刚刚方队长找你说什么？”林见微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