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延擦得很慢，每一寸皮肤都没有放过。
擦完，盛延端着水盆出去了。
林见微换好衣服，缩进被子里，把被子拉到下巴。
浴室里传来倒水的声音，然后是水龙头冲洗盆壁的声音。
盛延把东西收拾好，关了浴室的灯，走出来，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林见微往旁边挪了挪，把半边床让出来：“你身上也有味道。”
盛延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确实是，那股霉味沾了一身。
他去浴室冲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出来，关了大灯，只留了床头一盏昏黄的小夜灯，然后躺到林见微让出来的那半边床上。
两个人并肩躺着，中间隔了一小段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伸手触碰到对方。
沉默了一会儿。
“盛延。”林见微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很轻。
“嗯。”
“你是不是很担心我。”
“嗯。”他说。
“没事的啦。”林见微摸摸他的脑袋。
她想起老周在仓库里突然冲出来夺刀的那一幕，想起他蹲在角落里、两只粗糙的大手交握在一起的画面。
“拯救了我的人会怎么样？”她问。
“立功表现。”盛延说，“不会重判。”
林见微点了点头，又道：“你们来之前我正和他套话呢，他说他有一个重病的老婆，看在他救了我的分上，如果他说的属实，能帮就帮一下吧。”
“好，听你的。”盛延忽然侧过身，伸出手，很轻很轻地覆上了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扣住了，力道不重，但很稳，像是怕她消失一样。
林见微回握住。
夜灯的光映在天花板上，柔和的，昏黄的，把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种静谧的氛围里。
“这几天先不要出门了。”盛延说。
林见微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里面翻涌着很多东西。
林见微把额头抵在他的肩窝里，闭上了眼睛：“好。”
盛延的手臂环过来，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房间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渐渐变得同步，变得平缓。
林见微快要睡着的时候，迷迷糊糊地听到盛延在她头顶说了一句话，但没听清说了什么。
窗外的夜色从浓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
凌晨四点多的时候，林见微在他怀里翻了个身，他手臂收紧了一下，她没醒，后背贴着他的胸膛，又沉沉睡去。
盛延没睡。
他睁着眼睛，看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一点一点变亮。
脑子里反复过着仓库里的画面。
那把刀，那个男人掐着她脖子的手，她颈侧渗出的血。
每过一遍，揽着她的手臂就不自觉收紧一分。
六点刚过，盛延轻轻抽出枕在她颈下的手臂，下了床。
林见微皱了皱眉，含混地嘟囔了一声，又陷回枕头里。
盛延转身出了卧室，轻轻带上门。
厨房里很安静。
他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牛奶，又从柜子里取了燕麦。
锅放在灶上，火开到最小，牛奶慢慢热着，他站在灶台前，手插在裤袋里，看着锅里冒出的细密气泡出神。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韩齐发的消息：“盛总，警局那边约了上午十点做笔录。老周的事我已经跟方队长打过招呼了，他会酌情处理。”
盛延回了一个字：“好。”
牛奶热好了，他倒进杯子里，又煎了一个鸡蛋，烤了两片吐司。
上楼的时候，林见微还没醒。
盛延没有叫她，坐在床边，拿着手机看韩齐发来的材料。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林见微均匀的呼吸声。
他看一会儿手机，抬头看一眼床上的人，确认她还在，再看一会儿手机，再抬头看一眼。
七点半的时候，林见微动了一下。
她慢慢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她眨了眨眼，偏过头，看到盛延坐在床边的沙发上，穿着家居服，手里拿着手机，正看着她。
“几点了？”她开口，声音有点哑。
“七点半。”
林见微撑着坐起来，脖子上的创可贴绷了一下，她“嘶”了一声，抬手摸了摸。
“别碰。”盛延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拿开她的手，低下头仔细看了看她脖子上的创可贴。
边缘还服帖着，没有渗血，完好。
“不疼。”林见微说，和昨晚一样的回答。
盛延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林见微注意到他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是深灰色衬衫，袖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
“你要出门？”她问。
“十点去警局做笔录。”盛延说，“你跟我一起。”
林见微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点点头。
盛延把药膏拿起来，“我帮你换药。”
林见微乖乖仰起脖子。
盛延撕掉旧的创可贴，动作很轻，但胶布揭起皮肤的时候她还是缩了一下。
伤口比昨晚看起来好了很多，血痕已经干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周围的红肿也消了大半。
他用棉签蘸了药膏，一点一点涂上去，指腹微微用力，把白色的膏体揉开。
林见微垂着眼看他的睫毛。
他离得很近，呼吸落在她锁骨上，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一件极其精密的工作。
“好了。”他说，贴上新的创可贴，直起身。
林见微洗完脸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牛奶，煎蛋，吐司，燕麦。
“你做的？”她问。
“嗯。”
林见微坐下来，拿起吐司咬了一口。
烤得刚好，外脆内软。
她看了一眼盛延面前的餐桌，只有一杯黑咖啡。
“你不吃？”
“不饿。”
林见微没再问，低头喝了一口牛奶。
八点四十五，韩齐的车已经等在门口。
林见微换了一件高领的薄毛衣，正好遮住脖子上的创可贴。
盛延站在玄关等她，她穿好鞋站起来的时候，他伸出手，手指勾住她的，牵着她出了门。
韩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多说话，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出别墅区，汇入车流。
林见微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的街景。
她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怎么了？”盛延察觉到她走神了。
“没什么。”林见微收回目光，“就是觉得，活着挺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