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微笑了，笑声闷在他衣服里，一下一下地震着，像一只小动物在打呼噜。
“好。”她说。
两个人在餐厅的椅子上窝了很久，久到红酒的后劲慢慢浮上来，林见微的脸颊泛了一层薄红，眼睛也比平时亮了一些。
她其实没喝多少，但她酒量向来不好，这一点点就够了。
盛延注意到她的眼神变得有些迷蒙，看他的时候像是在对焦又对不上，眨了好几下才看清楚。
“醉了？”他问。
“没有。”林见微摇摇头，摇完更晕了，干脆不摇了，整个人的重心都靠在他身上，“就是有点困。”
盛延笑了一下。
他站起来，弯腰把林见微从椅子上打横抱了起来。
林见微被突然的失重吓了一跳，手臂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你干嘛？”
“送你上楼。”
“我自己能走。”
“我知道。”盛延说，但手没有松开的意思。
林见微搂着他的脖子，看着他走上楼梯。二楼走廊的灯没开，只有楼梯间的光漫上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盛延用肩膀推开门，走进卧室，把她放在床上。
林见微陷进柔软的被褥里，刚要翻身，盛延已经俯下身来，双手撑在她两侧，把她圈在中间。
他没有下一步动作，就这样撑着，低头看她。
卧室里没开灯，窗帘没拉严实，外面的光透进来一点，足够看清楚彼此的轮廓。
“盛延。”林见微的声音轻轻的：“你今天是不是特别担心我？”
盛延沉默了两秒，然后很轻地说了一个字：“是。”
林见微伸出手，碰了碰他的眉心。
她用手指轻轻揉了一下，想把它揉开。
“我没事。”她说，“你没听见沈医生说的吗？我比我自己想象的要厉害。”
盛延捉住她在他眉间作乱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一下，然后握住，按在自己胸口。
林见微的掌心贴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比平时快一些。
“我知道，可我就是控制不住担心。”
林见微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行吧。”
盛延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然后松开手，直起身，去浴室拧了一条热毛巾出来，替她擦了脸。
毛巾的温度刚刚好，从眉心到下巴，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
林见微闭着眼睛，觉得这个人的温柔实在是过分了，过分到她鼻头发酸，但嘴角一直翘着。
擦完脸，盛延又去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然后关了走廊的灯，躺到她身边。
林见微立刻翻过身来，脸埋进他的胸口，手臂搭在他的腰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找到窝的猫。
盛延的手臂环住她的背，下巴抵在她头顶，手掌一下一下地拍着，像是在哄小孩睡觉。
“晚安。”他说。
林见微已经迷迷糊糊的了，含混地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第二天，林见微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开了一道缝，一束光正好落在她眼皮上。
她皱着眉哼了一声，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往旁边的方向拱了拱。
旁边的位置是空的。
她伸手摸了摸，床单已经凉了，说明人起来有一阵子了。
林见微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发呆。
床头柜上放了一张纸条，她伸手把纸条捞过来。
【早餐在微波炉里热着，醒了自己拿出来，别不吃，中午回来。】
最后三个字底下划了一道横线。
林见微盯着那条横线看了两秒钟，笑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人清醒了不少。
浴室里，她的牙刷上已经被挤好了牙膏。
林见微拿起牙刷，看着镜子里的人。
头发乱得像鸟窝，脸颊上还有枕头褶子压出来的红印，眼睛倒是亮亮的，整个人看起来状态还不错。
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开始刷牙。
林见微把早餐端到餐桌上，坐下来，慢慢吃着。
吃完早餐，她回了房间。
手机响了一声。
林见微走过去拿起来，是盛延发来的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份打开的会议文件，旁边放着一杯黑咖啡，画面的角落露出他衬衫袖口的一小截，深灰色的，扣子是银色的。
照片下面跟了一行字。
“会议快结束了。”
林见微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弯。
她靠在床头，把手机举在面前，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好好工作，努力赚钱。”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显示“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很久，最后发过来两个字。
“遵命。”
林见微笑出了声。
她正准备再回点什么，对面又发了一条过来。
“中午想吃什么？”
林见微想了想，回道：“你定。”
“那就吃面。”
“好。”
发完这条消息，她把手机放在胸口，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她的脚背上，温热的，像一只安静的手。
她站起来，拉开窗帘，让更多的光涌进来。
卧室一下子就亮了。
门铃响的时候，林见微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
她听见声音，第一反应是盛延回来了，脑子里甚至没来得及多想，脚已经踩进拖鞋里，小跑着往门口去了。
手搭上门把手的瞬间，她忽然停住了。
不对。
盛延知道密码，他不会按门铃。
林见微的手悬在把手上方，整个人定在那里，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她慢慢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踮起脚尖凑近猫眼。
圆形的鱼眼镜片里，门口站着两个人。
看清那两张脸的瞬间，林见微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人。
是徐启明和俞卉。
她的亲生父母，也有一段时间不见了。
两个人站在门外，徐启明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隔着猫眼都能看出来他的脸色不太好，眼底青黑一片，像是好几天没睡过觉。
俞卉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爱马仕的包，妆容精致，但眼下同样挂着遮不住的疲惫。
林见微从猫眼前面退开，无声地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看着天花板，深吸了一口气。
他们来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