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姐，其实你的自我调节的能力比大多数人要好，你现在的反应，严格来说只是轻微的PTSD，不算严重。”
沈让顿了顿，声音温和了一些：“目前暂时用不着药物辅助，后续好好放松心情就可以，不用太紧张。”
林见微安静地听完，轻轻点了点头。
沈让看了一眼盛延，又看了一眼两个人还没松开的手，识趣地站了起来：“那我就不打扰了，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他走到门口，忽然又偏过头，像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对了，下次来复诊的话，不用这么紧张，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门关上了。
林见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握着的手，又抬头看向盛延。
“可以松开了。”她说。
盛延没动。
林见微叹了口气，嘴角却弯着：“……手麻了。”
盛延这才低头看了一眼，像是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用力。
他慢慢松开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放开，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下次别一个人扛。”他说，声音很低。
林见微没说话，只是侧过头，把脸靠进了他的掌心里。
从沈让的工作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林见微走在前面，盛延落后半步，两个人的手还牵着。
上车的时候盛延先拉开副驾的门，等她坐进去，又弯腰替她把安全带拉出来，扣好。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林见微靠在座椅里，偏头看了他一眼。
盛延关上门，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车载空调的风吹出来，暖融融的。
车子开进地库，熄了火，车灯灭了，周围安静下来。
林见微解开安全带，手还没碰到门把手，盛延已经从外面替她拉开了门。
进了家门，林见微换好鞋，下意识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正要走过去，被盛延按住了肩膀。
“你坐着。”他说。
林见微愣了一下：“你要做饭？”
盛延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等着。”
他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走进厨房，打开了冰箱。
林见微在沙发上坐了两秒，终究没忍住，起身跟了过去。
她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盛延把冰箱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牛排、芦笋、小番茄、黄油，还有一瓶红酒。
“吃西餐？”
“嗯。”盛延回头看了她一眼。
他把牛排从包装里取出来，用厨房纸吸掉表面的水分。
林见微靠在门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了：“我帮你。”
“不用。”
“我就帮你洗个菜。”
“你坐着就行。”
林见微不听他的，直接走过去，从他手里把芦笋拿走了，走到水槽前拧开水龙头。盛延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处理牛排。
两个人在厨房里各忙各的。
林见微洗完芦笋，放在案板上，盛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身后。
他的手臂从她肩膀上方伸过去，拿走了案板旁边的黑胡椒研磨瓶，胸口贴着她后背蹭了一下，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林见微的动作顿了一下，盛延已经退开了，低头往牛排上拧黑胡椒，一脸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林见微看了他两秒，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拿起刀切芦笋。
锅烧热了，黄油放进去，滋滋地化开，香气一下子就出来了。
盛延把牛排放进锅里，肉碰到热油的声音清脆利落，林见微探过头看了一眼，火候正好。
她发现盛延做饭有一个特点——不说话。平时在外面话就不多，在厨房里更是惜字如金，全程眉头微蹙，注意力全在锅里，好像这顿饭是什么需要精密操作的手术。
盛延翻面的时候，林见微把切好的芦笋递过去，顺手在盘子里码整齐。
盛延接过去，倒进锅里的空隙，用锅铲拨了两下，又把牛排夹出来放在砧板上醒肉。
两个人配合得意外默契。
“尝尝。”盛延切了一小块牛排，用叉子递到她嘴边。
林见微看了他一眼，张嘴吃了。
嚼了两下，表情从平淡变成惊讶。
“好吃。”她说。
盛延看着她的表情，嘴角动了一下。
他转过身去处理芦笋，林见微站在他身后，然后忽然凑过去，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亲完就退开了，若无其事地去拿盘子。
盛延的手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林见微正低着头摆盘子，耳朵尖红红的。
他看了两秒，没说什么，把煎好的芦笋和小番茄摆进去，又拿起那瓶红酒，给她倒了一杯。
餐厅的灯调成了暖光。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牛排切开来，中间是漂亮的粉红色。
林见微吃了一口，忍不住又夸了一句：“盛大厨，你真的可以。”
盛延端起红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杯壁，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多吃点。”他说。
林见微弯着眼睛笑了，低头继续切牛排。
吃完牛排，林见微主动揽下了收拾餐桌的活。
盛延想帮忙，被她按回了椅子上。
“你做饭，我洗碗，天经地义。”她说着端起盘子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不许跟过来。”
盛延坐在餐厅里，隔着半堵墙听见水龙头打开的声音，碗盘碰撞的轻响，还有林见微偶尔哼两句听不出旋律的歌。
他端起酒杯，把最后一口红酒喝了，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厨房方向露出的那一小截背影上。
林见微擦着手走出来，发现盛延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姿势都没怎么变，只是目光从厨房方向移到了她身上。
“看什么？”她问。
“看你。”盛延说。
林见微被他直白得过分的话弄得顿了一下，然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在餐桌边坐着，谁都没张罗要挪地方。
客厅的灯没开，只有餐厅这盏暖黄的吊灯亮着，光线拢住这一小片区域，像给两个人搭了一个临时的巢。
林见微把头靠在他肩膀上，盛延的手臂自然地绕过来，揽住她的肩。
“盛延。”她叫他。
“嗯。”
“你以前也给别人做过饭吗？”
“做过。”
林见微不由得好奇侧目。
盛延解释道：“除了小时候给我妈和我姐做过粥之外，你是第一个。”
林见微嘴角弯了，但她把这个笑藏在了他的肩窝里：“那我很荣幸了。”
盛延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头顶上，鼻尖埋进她的发丝里。
“林见微。”他也叫她。
“嗯。”
“下次还做给你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