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段路是最陡的，石阶几乎变成了垂直的梯子，林见微是手脚并用爬上去的。
盛延在她后面，看着她那副狼狈又倔强的样子，几次想伸手拽她一把，都被她一句“不用，我自己能行”挡了回去。
等到她终于翻上观景台的那一刻，整个人直接瘫坐在了石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到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满足。
盛延在她旁边坐下来，把水递给她。
林见微接过去，一口气灌了半瓶，然后抹了一把嘴，抬起头。
太阳高悬在头顶，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把整个山顶照得亮堂堂的。
观景台是用木板铺成的一个大平台，围着一圈铁栏杆，栏杆上挂着一些游客系上去的许愿牌，红色的绸带在风中轻轻摆动。站在栏杆边往下看，整个宁县尽收眼底——老城区的灰瓦屋顶、新城区的高楼、宁大校园里那片梧桐树、远处蜿蜒的河流和层层叠叠的丘陵，全都缩成了微缩模型，安安静静地铺展在天地之间。
天很高，很蓝，蓝得像被水洗过一样透亮。
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投下的影子在远处的山脊上缓缓移动。
山风吹上来，带着高海拔特有的凉意，把林见微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去。
“好看吧？”林见微偏头看盛延，眼睛里有光。
盛延站在栏杆边，目光从远处的城市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好看。”他说。
林见微站起来走到栏杆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盛延走到她身边，两个人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山风吹过，远处寺庙的钟声隐隐约约地飘过来，一声一声的，悠远而绵长。
“以前上学的时候，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来爬山。”
“爬到山顶，吹吹风，看看底下，就觉得那些烦心事儿也没那么大了。”
她顿了顿，笑了一下。
“后来工作了，忙了，就没再来过。”
盛延没说话，只是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林见微顺势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感受着山风从脸上拂过。
“盛延。”她轻声说。
“嗯。”
“你开心吗？”
盛延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的发顶，停留了一瞬。
“开心。”他声音温和，融在山风里，像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还有，谢谢你。”
林见微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嘴角弯着。
观景台的栏杆上，那些红色的许愿牌在风中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很多人在低声说着各自的愿望。
阳光很好，山风很好，身边的人也很好。
两个人在山顶待了很久。
最后还是盛延先开的口：“该下去了，再晚天就黑了。”
林见微直起身来，看了一眼天边的太阳，确实已经开始往西边偏了，光线从正午的白亮变成了暖融融的金黄色。
“下山比上山快。”她说。
但事实证明，她这个“过来人”的身份在下山这件事上并没有多少加成。
上山的时候累的是心肺和腿劲儿，下山的时候考验的却是膝盖和脚踝。
林见微走了不到三分之一，就发现自己的小腿开始发抖，是那种肌肉过度使用之后的细微震颤，不受控制。
她放慢了速度，一步一步地往下挪，手紧紧抓着旁边的铁索护栏。
盛延走在前面，回头看了她一眼。
“下来，”他站在下一级石阶上，背对着她，微微弯了弯腰，“我背你。”
林见微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用，我自己能走。”
盛延没动，维持着那个姿势，偏过头来看她。
他的侧脸被夕阳镀了一层暖色的光，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小腿在抖。”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再走下去容易伤到膝盖。”
林见微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确实在抖，抖得还挺明显的。
“上来。”盛延又说了一遍。
林见微最终还是把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整个人趴了上去。
盛延的双手稳稳地托住她的腿弯，轻轻往上一颠，把她调整到一个舒服的位置。
他的肩膀很宽，背很厚实，林见微的脸贴在他的后颈上。
山道上的游客不多，偶尔有人从旁边经过，会多看两眼，然后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
林见微把脸埋在盛延的肩窝里，耳根悄悄红了一片。
“你累不累？”她闷闷地问。
“不累。”
“骗人，我都一百多斤了。”
盛延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背脊传过来，林见微趴在上面，感受得清清楚楚。
“一百多斤算什么，”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笃定，“我在健身房卧推都推一百二十公斤。”
林见微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担心很多余。
“那你背着我跑两步？”她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得寸进尺。
盛延没跑，但加快了脚步。
林见微趴在他背上，一开始还撑着脖子看风景，后来慢慢放松下来。
山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石阶上，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她忽然觉得，被一个人这样背着走在山道上，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不用看路，不用担心踩空，不用害怕滑倒，什么都不用想，只要安心地趴在那里，把自己交给前面这个人就行。
这种被人完整地、毫无保留地托住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上一次，大概还是小时候趴在奶奶背上的时候。
林见微把脸往盛延的颈窝里埋了埋，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盛延。”
“嗯。”
“你以后……会不会一直对我这么好？”
盛延的脚步没有停，也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着走了十几级台阶，林见微趴在他背上，开始后悔自己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然后她听到了他的声音。
“会。”
只有一个字。
但那个字说得很认真。
林见微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声音闷闷的：“嗯，我也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