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隐古寺香烟绕,凡尘琐事几多娇。
醉僧笑看人间事,蒲扇轻摇祸自消。
莫道浮云遮望眼,佛心一点照九霄!
济颠活佛斩玄阴兽、散邵华风魂魄,救了戴家堡满堡百姓,随雷鸣、陈亮一众回到临安城。顾知府将邵华风余党尽数问斩,临安城百姓拍手称快,灵隐寺也因活佛功德,香火愈发鼎盛,南来北往的香客摩肩接踵,连寺外的茶摊、杂货铺,都比往日热闹了数倍。
这日恰逢三月初三,相传是观音大士诞辰,灵隐寺更是人山人海,香客们携香带烛,从山门一直排到大雄宝殿,就连寺外的飞来峰下,都挤满了祈福的百姓。济公依旧是那副模样,破僧衣敞着怀,露着圆滚滚的肚皮,腰挂酒葫芦,手摇破蒲扇,蹲在寺门口的大青石上,一边啃着酱牛肉,一边喝着女儿红,看着往来的香客,嘴里还哼着小曲:“三月三,拜观音,香客成堆似鱼鳞;老衲蹲在石上啃,酒肉穿肠佛在心~”
雷鸣和陈亮如今也成了灵隐寺的熟客,每日跟着济公左右,除了打理些寺里的杂事,便是练拳习武,今日见香客众多,二人便守在山门两侧,维持秩序,防止有人拥挤踩踏。何兰庆和陶万春回了府衙,依旧做着班头,只是但凡临安城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事,二人第一时间便会来灵隐寺找济公,一来二去,也成了活佛的左膀右臂。
正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哭闹声,挤挤攘攘的香客纷纷侧目,只见一个中年妇人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孩童,坐在山门旁的台阶上,哭得撕心裂肺,身边一个老汉急得直跺脚,连连叹气,周围的香客想要上前劝慰,却都被老汉摆手拒绝。
济公啃完最后一块酱牛肉,抹了抹嘴角的油渍,眯着醉眼瞧了瞧,对着身边的雷鸣道:“雷大个儿,去瞧瞧,那老两口子哭得撕心裂肺,定是出了什么事,别是在寺里遇着了邪祟。”
雷鸣闻言,应声而去,不多时便返了回来,眉头紧锁,对着济公道:“师父,您猜得没错,这老两口是余杭县来的,姓王,今日带着孙子来寺里祈福,刚在大雄宝殿磕完头,孙子突然就昏了过去,怎么叫都叫不醒,摸着手脚冰凉,眼皮耷拉着,连气都快喘不上了,老两口急坏了,这才坐在台阶上哭闹。”
“哦?大雄宝殿乃佛门清净之地,哪来的邪祟敢在此作祟?”济公捏了捏下巴,将酒葫芦往腰上一塞,摇着蒲扇便走了过去,雷鸣陈亮紧随其后。
那王老汉见济公走来,虽瞧着他破衣烂衫,疯疯癫癫,却也听闻过济颠活佛的名声,连忙起身作揖:“可是灵隐寺的济颠圣僧?求圣僧救救我的孙儿!”那王妇人也止住哭声,抱着孩子给济公磕头,哭道:“圣僧大慈大悲,救救我的乖孙,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老婆子也不活了!”
济公摆了摆蒲扇,示意二人起身,伸手摸了摸孩童的额头,只觉一片冰凉,再探了探鼻息,果然微弱得很,孩童双目紧闭,嘴唇发紫,脸色蜡黄,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生气,唯有胸口还有一丝微弱的起伏。济公又捏了捏孩童的手腕,眉头微微一皱,心中已然明了,嘿嘿一笑:“无妨无妨,这孩子不是遇着了邪祟,是被‘脏东西’缠上了,老衲略施小计,保准他醒过来活蹦乱跳。”
王老汉夫妇闻言,喜出望外,连连磕头:“多谢圣僧!多谢圣僧!”
济公也不推辞,从破僧衣里摸出一把香灰,又从酒葫芦里倒出一点酒,将香灰和酒搅和在一起,捏成一个小泥丸,撬开孩童的嘴,将泥丸喂了进去,又用蒲扇对着孩童的胸口轻轻一扇,口中念道:“阿弥陀佛,天地清明,妖氛散尽,魂归其身,醒!”
话音刚落,那孩童突然咳嗽了几声,缓缓睁开了眼睛,眨了眨,看着王妇人,软糯地喊了一声:“奶奶,我渴……”
王妇人见孙儿醒了,喜极而泣,抱着孩子连连道谢,王老汉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非要拉着济公去吃酒,济公摆了摆手:“酒就免了,老衲这酒葫芦里还有,倒是你家孙儿,定是在来的路上,踩了什么坟头,或是碰了什么阴沟里的东西,沾了一身阴气,今日在大雄宝殿拜佛,佛光一照,阴气入体,这才昏了过去,回去后用艾草煮水给孩子洗个澡,再烧点纸钱祭拜一番,便无大碍了。”
王老汉夫妇连连称是,千恩万谢地带着孩子离去,周围的香客见济公如此神通,纷纷拍手叫好,都说灵隐寺的济颠活佛是活菩萨转世,济公却毫不在意,摇着蒲扇回到大青石上,继续喝起了酒,嘴里依旧哼着小曲,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日子就这么过了几日,灵隐寺依旧香火鼎盛,可渐渐的,寺里却出了些怪事。先是香客们供奉在大雄宝殿的供果,每日清晨都会不翼而飞,起初寺里的和尚以为是被老鼠或是麻雀偷吃了,便特意将供果收进柜子里,可次日一早,柜子门大开,供果依旧消失不见,连一点果皮果核都没留下。
紧接着,寺里的钟楼又出了怪事,每日三更天,钟楼的大钟都会自己敲响,那钟声沉闷沙哑,与平日里清脆的钟声截然不同,听得寺里的和尚心惊胆战,连守钟楼的小和尚,都吓得不敢再去钟楼值夜。
更离奇的是,有香客反映,在寺后的藏经阁旁,总能看到一个白影一闪而过,那白影身形纤细,像是个女子,可等众人追过去,却什么都看不到,只留下一股淡淡的胭脂味,藏经阁里的经书,也偶尔会被翻得乱七八糟,像是有人故意为之。
一时间,灵隐寺里人心惶惶,和尚们个个提心吊胆,香客们也议论纷纷,都说灵隐寺撞了邪,连佛门清净之地都不得安宁。广亮和尚急得团团转,他是灵隐寺的监寺,寺里出了这么多怪事,他身为监寺,自然责无旁贷,可他一介凡僧,哪里懂得降妖除魔,思来想去,唯有去找济颠活佛。
这日一早,广亮和尚便找到了济公,此时济公正蹲在飞来峰下的小溪边,拿着一根草棍逗着水里的小鱼,嘴里还哼着歌,好不惬意。广亮和尚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对着济公道:“道济!道济!你还有心思在这逗鱼!寺里都快天翻地覆了!”
济公头也不抬,依旧逗着小鱼:“广亮师兄,天塌不下来,地也陷不了,急什么?有这功夫,不如去给老衲打壶酒来,老衲这酒葫芦都空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喝酒!”广亮和尚急得直跳脚,“寺里出了多少怪事你不知道吗?供果消失,钟楼自鸣,藏经阁旁还有白影出没,香客们都议论纷纷,说咱们灵隐寺撞了邪,再这么下去,谁还敢来咱们寺里上香?”
济公这才抬起头,眯着醉眼瞧了瞧广亮和尚,嘿嘿一笑:“哦?竟有这等事?依我看,不是什么邪祟,定是有什么‘小可爱’在寺里调皮捣蛋罢了。”
“调皮捣蛋?”广亮和尚瞪大眼睛,“供果被偷,大钟自鸣,经书被翻,这叫调皮捣蛋?道济,你可别不当回事,若是再不管,指不定还会出什么事!”
济公摆了摆蒲扇,站起身:“罢了罢了,看你急得满头大汗,老衲便去瞧瞧,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灵隐寺撒野。”说罢,摇着蒲扇便向寺里走去,广亮和尚连忙跟在后面,生怕济公又半路跑去喝酒。
济公先去了大雄宝殿,看了看摆放供果的柜子,柜子门完好无损,锁头也没有被撬的痕迹,济公伸手摸了摸柜子里,又闻了闻,嘿嘿一笑:“这‘小可爱’倒是嘴刁,专挑好的供果吃,连一点气味都不留。”
接着,济公又去了钟楼,那口大钟悬挂在钟楼中央,钟身巨大,上面刻着佛经,济公伸手敲了敲大钟,钟声清脆,并无异样,又绕着钟楼走了一圈,看了看钟楼的窗户和门,皆是完好,济公蹲下身,摸了摸地上的灰尘,发现地上有几个浅浅的脚印,那脚印小巧玲珑,不像是成年人的,倒像是个孩童的。
最后,济公来到了寺后的藏经阁,藏经阁旁种着几棵桂花树,此时虽不是开花的季节,却也枝繁叶茂,济公走到桂花树下,闻了闻,果然有一股淡淡的胭脂味,又走进藏经阁,只见阁里的经书果然被翻得乱七八糟,有的散落在地上,有的被放在桌子上,济公随手拿起一本经书,翻了翻,发现书里夹着一根红色的丝带,那丝带做工精致,像是女子头上的饰物。
广亮和尚跟在后面,见济公东摸摸西看看,半天不说一句话,忍不住道:“道济,你看出什么了?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寺里作祟?”
济公将红色丝带揣进怀里,嘿嘿一笑:“广亮师兄,别担心,这不是什么邪祟,是个精怪,而且是个修行尚浅的精怪,无甚害人之心,只是在寺里调皮捣蛋罢了,今日三更天,老衲便在钟楼等它,定要让它现出原形。”
广亮和尚闻言,半信半疑:“真的只是精怪?它为何要来咱们灵隐寺调皮捣蛋?”
济公摆了摆手:“你只管放心,老衲自有分寸,今日三更天,你让守钟楼的小和尚都歇着,老衲一人在钟楼等候便是。”
广亮和尚虽心中疑惑,却也无计可施,只好依了济公,吩咐寺里的和尚,今日三更天,皆不可靠近钟楼。
转眼便到了三更天,夜色深沉,月黑风高,灵隐寺里一片寂静,唯有几声虫鸣,听得人心里发毛。济公独自一人坐在钟楼里,靠在大钟旁,酒葫芦放在手边,破蒲扇放在腿上,闭着眼睛,看似睡着了,实则心中明镜似的,耳朵竖得老高,听着周围的动静。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钟楼的门突然“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了,一道白影一闪,飘进了钟楼,那白影身形纤细,约莫三尺来高,穿着一身白裙,头上梳着双丫髻,竟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只是那小姑娘面色苍白,浑身透着一股淡淡的寒气,脚下没有影子,显然不是人类。
那小姑娘飘到大钟旁,抬头看了看大钟,伸出小手,想要去敲钟,可刚伸出手,就听到一声轻笑:“小丫头,偷偷摸摸的,在灵隐寺里调皮捣蛋,胆子倒是不小。”
那小姑娘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看到济公,眼中闪过一丝惊恐,想要转身逃跑,却被济公用蒲扇一指,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小姑娘急得眼眶发红,对着济公作揖:“圣僧饶命!圣僧饶命!小女并非有意在寺里调皮捣蛋,只是一时贪玩,还望圣僧恕罪!”
济公睁开眼睛,眯着醉眼瞧着小姑娘,嘿嘿一笑:“你这小丫头,倒是嘴甜,说说看,你是何方精怪,为何要来灵隐寺里偷供果、敲大钟、翻经书?”
小姑娘见跑不掉,只好如实道来:“回圣僧,小女乃是西湖边的一只白藕精,在西湖底修行三百余年,因修行尚浅,未能化形,前些日子,恰逢西湖涨水,小女被大水冲上岸,迷了路,无意间走到了灵隐寺,见寺里香火鼎盛,供果香甜,便忍不住偷吃了几个,后来见寺里的和尚们惊慌失措,觉得有趣,便又偷偷敲了钟楼的大钟,翻了藏经阁的经书,小女真的没有害人之心,只是一时贪玩,还望圣僧饶了小女!”
济公闻言,心中了然,这白藕精修行三百余年,化形为小姑娘,本性纯良,并无害人之心,只是孩童心性,贪玩罢了。济公摆了摆蒲扇,解开了白藕精的定身术,道:“你这小丫头,修行不易,本应在西湖底潜心修行,却跑到灵隐寺来调皮捣蛋,惊扰了香客和和尚,本应罚你,只是看你本性纯良,无甚害人之心,便饶了你这一次。”
白藕精闻言,大喜过望,对着济公连连磕头:“多谢圣僧!多谢圣僧!小女再也不敢了!小女这就回西湖底潜心修行,再也不出来调皮捣蛋了!”
济公摆了摆手:“罢了,你这小丫头,孤身一人在外,也甚是可怜,灵隐寺乃佛门清净之地,佛光普照,对你修行也有裨益,你若是愿意,便留在寺里吧,只是不可再调皮捣蛋,需得帮着寺里的和尚做些杂事,诵经礼佛,积累功德,对你的修行也有好处。”
白藕精闻言,眼睛一亮,连忙道:“小女愿意!小女愿意!多谢圣僧收留!小女定当听话,不再调皮捣蛋,帮着寺里的和尚做杂事!”
济公嘿嘿一笑:“这便对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且记住,修行之路,重在修心,心善则道成,心恶则道毁,切不可再贪玩误了修行。”
白藕精连连点头:“小女谨记圣僧教诲!”
济公又道:“今日你偷了供果,敲了大钟,翻了经书,需得向寺里的和尚们赔罪,明日一早,你便随我去见广亮师兄,认个错,往后便在寺里的菜园子帮忙吧,灵隐寺的菜园子种着许多莲藕,你乃白藕精,打理莲藕定是得心应手。”
白藕精欣然应允:“谨遵圣僧之命!”
次日一早,济公便带着白藕精去见了广亮和尚,白藕精对着广亮和尚连连道歉,将自己的来历和所作所为一一说明,广亮和尚见白藕精竟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本性纯良,并无害人之心,又有济公说情,便也不再追究,应允了白藕精留在寺里,让她打理菜园子的莲藕。
白藕精果然不负众望,打理起莲藕来得心应手,灵隐寺菜园子里的莲藕,在她的打理下,长得愈发茁壮,结出的莲藕又白又嫩,清甜可口,寺里的和尚们吃了,都赞不绝口。白藕精也一改往日的贪玩,每日除了打理莲藕,便是在菜园子旁诵经礼佛,积累功德,修行也日渐精进。
灵隐寺里的怪事,也因白藕精的现身,彻底平息,供果不再消失,钟楼不再自鸣,藏经阁旁也再无白影出没,香客们依旧络绎不绝,灵隐寺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净与热闹。
这日,济公依旧蹲在寺门口的大青石上,喝着酒,啃着酱牛肉,白藕精端着一盘刚摘的莲藕,走到济公面前,恭敬地递上:“圣僧,这是今日刚摘的莲藕,清甜可口,您尝尝。”
济公接过莲藕,咬了一口,果然清甜脆嫩,满口生津,嘿嘿一笑:“不错不错,你这小丫头,打理莲藕的本事倒是一绝,比寺里的和尚强多了。”
白藕精抿嘴一笑:“都是圣僧教得好,小女只是略尽绵薄之力。”
正说着,雷鸣和陈亮匆匆跑来,对着济公道:“师父,何班头和陶班头派人来报,西湖边出了怪事,有不少渔民在西湖里打鱼,都莫名其妙地翻了船,连人带船都沉进了西湖里,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顾知府急坏了,让我们来请您去瞧瞧。”
济公闻言,放下手中的莲藕,抹了抹嘴角的油渍,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西湖乃临安城的风水宝地,向来平静,如今竟出了渔民翻船的怪事,定是有什么邪祟在西湖作祟。济公将酒葫芦往腰上一塞,摇着蒲扇站起身:“走!去西湖边瞧瞧,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孽障,敢在西湖里撒野,害人性命!”
白藕精见状,连忙道:“圣僧,小女乃西湖底的精怪,对西湖的情况甚是熟悉,愿随圣僧一同前往,助圣僧一臂之力!”
济公瞧了瞧白藕精,点了点头:“也好,你随我一同前往,也好帮着探探西湖底的情况。”
说罢,济公带着雷鸣、陈亮和白藕精,一行人浩浩荡荡,向西湖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