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策从孟娇儿手里接过药丸,就着温水吞了。
今日孟娇儿又开始近身侍奉玄策,他站在旁边,手里还端着空碗,等着玄策说话,等着他让她走。
“你这几天可好些?”玄策问。
孟娇儿点头“好了许多,劳烦陛下关心了。”
她躺了许多几天,又喝了好些补血药,身体是好些了。
只是大胖没按孙神医说的剂量给她补药,红参放多了,她流了两天鼻血,被孙神医知道后大胖被训了一顿。
孙神医说“红神不能多吃,娇儿本就虚,你放大剂量她身体吃不消的。”
大胖蔫蔫地认错,说他也是想让她好得快些。
孙神医叹了口气,说“红参别吃了,让她好好休息就是。”
孟娇儿顿了顿,补了一句,“就是觉得燥热。”
“深秋你还觉得燥热?”玄策看着她。
她的脸带着一层淡淡的粉,不是涂了胭脂的那种红,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润润的,亮亮的,像刚洗过的桃子。
兴许是补了气血的缘故,娇儿整个人红润了不少。
他看了两眼,招手让她过来。
孟娇儿走过去,站在他面前,玄策伸出手,手指轻轻擦了一下她的脸蛋。
“抹胭脂啦?”
孟娇儿往后退了一步,脸上那层淡粉一下子变成了深红。
这男人真是,说上手就上手。
“我是男人,涂什么胭脂。”
她的声音硬邦邦的。
玄策笑了,笑意很轻,但眼睛里有光。
“是呀,娇儿现在是男子。”
他打量她今日这身装扮,青灰色的直裰,颜色暗沉,料子也厚,穿在她身上显得人更小了,像偷穿了大人衣裳的孩子。
“这身又素又重,不适合娇儿。”
孟娇儿觉得玄策今天太闲了。
平时他忙得头都抬不起来,折子一本接一本地批,连喝茶的时间都没有。
今天竟然有空陪她聊穿衣服的事。
“匆忙进宫就做了这么几身。男子嘛,不就这几个颜色,才能显得人稳重些。”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还有——”
她本想说颜色深一些,比较能把前胸遮一遮。
她即使用棉布缠着,其实还是有些突兀的,穿浅色的更明显,深色的好一些。
玄策看着她,等着她把话说完。
“还有什么?”
“没什么。”
孟娇儿低下头,不好意思跟眼前这个男人说下去了。
玄策盯着她看了一眼,了然于胸。
“深些好,遮得住。”
“你——”
孟娇儿抬起头,脸一下子红了,红得比刚才更艳,像抹了一层厚胭脂。
她没想到皇上读懂了,那层淡粉撞进玄策眼里,让他有一瞬失了神。
门外传来许得海的声音:“皇上,今日去柔嫔处用膳吗?”
玄策回过神,点了点头。
他看了孟娇儿一眼,补了一句:
“娇儿一起去吧,朕刚服了药,娇儿在边上看着药效如何。”
孟娇儿无语,你们吃饭又要我去看着。
不是为了学医,真不想待在皇宫里。
宫人似乎都不能准点吃饭,都需要等皇帝忙完,他吃了,好似宫人们才能草草应付一口。
而咱们眼前这位皇帝做什么都废寝忘食,他不睡,他身边宫人无法休息,他不吃,他身边的宫人就只能饿着。
孟娇儿心想【许公公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柔嫔的宫人早早就接到了通传,全在门口等着。
张幼莺被侍女们好一阵打扮,换了一件簇新的褙子,鹅黄色的,绣着缠枝莲,头上戴着赤金步摇,耳朵上坠着红宝石耳钉,整个人明艳艳的,像一朵开在秋天的花。
她远远看见皇上的銮驾过来,目光先落在玄策身后那个人身上。
孟医侍也来了?
皇上惯会使唤人,他吃过饭还要医者看着,我们孟医侍好可怜。
她转头对大丫鬟说:“去小厨房给孟医侍准备一份吃食,放小饭盒里,等会儿偷偷给他。”
大丫鬟犹豫了一下,说娘娘这样不好。
张幼莺瞪了她一眼:“准备就是,什么好不好。”
大丫鬟不敢再说了,转身去了小厨房。
玄策进了殿,在桌边坐下。
张幼莺行了礼,坐在他对面。
菜已经摆好了,好菜,好汤,热气腾腾的。
玄策象征性吃了两口,放下筷子,咳了两声。
张幼莺知道皇上要握他手呢!
张幼莺乖巧的把自己的手递过去,玄策握住了。
她心里嘀咕,皇上竟然有这癖好,难道是因为我的手肉肉的好摸不成?
她看了看自己被握着的手,白白胖胖的,指头短短的,确实肉肉的。
玄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想知道。
他来柔嫔这里,就是来试药的,顺道堵住前朝那些老臣的嘴。
他们不是要他亲近后宫吗?
他就找个顺眼的亲近就是。
前朝那群老头,该闭嘴了吧。
“柔嫔今日也说些家常吧。”
玄策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就像跟老朋友聊天一样,
“你姐妹多,家里趣事应该不少。”
张幼莺见皇上喜欢听这个,便打开了话匣子。
她说她大姐嫁了个武将,新婚夜把新郎官从床上踹了下去。
二姐绣花绣了一朵牡丹,她爹说像一团烂棉花,她二姐哭了一整天。说以后都不学刺绣,隔天便练起大刀。
三姐偷吃她娘藏的桂花糕,被逮住了还嘴硬,说是在帮娘试毒。
她家姐妹多,趣事说不完,母亲从不轻贱妾室的女儿,所以每个女儿们也没有乌七八糟互相陷害的事。
所以张幼莺总是乐呵呵。
她说得眉飞色舞的,手舞足蹈的。
玄策被她逗乐,柔嫔真是妙人,聊天大方,也不会想着把他往床上拐。心里好似也没有争宠和侍寝。
【挺好,心无城府的人,他可以多来几次,听她讲讲笑话!】
孟娇儿站在旁边,也被逗笑了,弯着嘴角,忍着没出声。
她的手背在身后,肚子饿得咕咕叫,但她不敢动。
大丫鬟站在她旁边,趁人不注意,把一个小食盒塞进她手里。
孟娇儿低头一看,食盒不大,竹编的,上面盖着一块蓝布。
她打开一条缝看了一眼——两块桂花糕,一块红豆酥,还有一小碟蜜饯。
她看了张幼莺一眼,张幼莺正说到她四姐学骑马摔进草垛里的事,说得哈哈大笑,没有看她。
孟娇儿把食盒收进袖子里,肚子又叫了一声。
她忍住了,带回去分大胖,这小子最喜欢甜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