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小曼睁开眼，看了看墙上的钟，慢悠悠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她头发睡得翘起来一缕，在头顶支棱着，像天线。
苏秀兰伸手把那缕头发按下去，按了两下又翘起来了。
“来就来呗，又不是没见过。”
苏秀兰急得不行，转身打开衣柜，把那件浅灰色的毛衣拿出来扔在床上，又翻出一条深蓝色的裤子，举起来看了看，觉得颜色不对，又翻出一条黑色的。
孟小曼从床上下来，把那件浅灰色的毛衣套上了，又穿上那条黑色的裤子。
裤子腰有点紧。
最近这段时间她长胖了不少。
孟小曼吸了一口气，扣子终于扣上了。
苏秀兰蹲下来帮女儿抻了抻裤腿，站起来退后一步看了看，又帮她把领口正了正。
“行了行了，就这样吧。”
孟小曼对着镜子把头发梳了梳，梳完又翘起来那缕，她用手按了按，按不下去，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发卡别上了。
苏秀兰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女儿的脸。
孟小曼的皮肤白，不擦粉也白，嘴唇不用涂口红也红润。
苏秀兰想起女儿小时候也是这样，白白的，红红的，谁见了都说这闺女长得真好看。
现在三十了，还是好看。
孟小曼下楼的时候，顾维民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腰板挺得笔直，像在部队里坐着似的。
他听见楼梯响，抬起头，看见孟小曼从楼上下来。
浅灰色的毛衣，黑色的裤子，头发散着，左边别着一个黑色的发卡。
顾维民看了两秒，把目光移开了，耳朵尖又红了。
孟小曼在他旁边坐下来，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茶几上摆着水果盘，苹果切成月牙形，橘子剥了皮，瓣瓣分明，牙签插在旁边。
“来的挺快啊？”
“小顾你吃水果，别客气。”
苏秀兰拍了一把孟小曼一边让顾维民别客气。
孟小曼拿了一块苹果，眼睛里带着一抹坏笑。
她看到顾维民这副局促的模样觉得他很可爱。
顾维民也拿了一块苹果。
两个人谁都不说话，客厅里只有嚼苹果的咔嚓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晃晃的，能看见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
孟怀远看了看顾维民，又看了看孟小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小顾，你平时喝酒吗？”
“会喝，需要应酬的时候偶尔喝一点，自己一个人基本不喝。”
孟怀远点了点头。
“那今天咱们喝点。”
“哎，叔叔。”
顾维民受宠若惊的站起来跟着一起走到餐厅。
酒瓶放在茶几上，瓶身上那层灰已经擦干净了，红色的标签在灯光下亮闪闪的。
他在三个杯子里各倒了小半杯。
顾维民端起酒杯，孟小曼也端起来了。
“来，喝一个。”
孟怀远说。
三个人碰了一下杯，孟怀远喝了一大口，顾维民也喝了一大口。
孟小曼也不差事，她酒量好。
平时经常在家陪爸爸喝酒。
顾维民站起来给孟怀远倒了一杯，然后给自己也倒上，没等孟怀远举杯，自己先说了一句。
“孟叔叔，我敬您。”
孟怀远端起杯，两个人碰了一下，都干了。
顾维民放下杯子，自己又倒了一杯，转向苏秀兰。
苏秀兰正在择菜，愣了一下，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端起孟小曼那杯酒。
顾维民说道。
“阿姨，这杯我敬您。”
“哎呀，我不会喝酒。”
“您随意，我感谢您和叔叔培养了这么优秀的小曼。”
苏秀兰抿了一口，脸一下子红了。
顾维民把杯子里的酒干了，干了之后稳稳地放下杯子。
孟小曼看着面不改色的顾维民倒是很意外。
孟怀远看在眼里，又给顾维民倒了一杯。
酒品看人品。
他女儿的人生大事，当父亲的自然要好好考察。
顾维民端起来，看了看孟怀远，又看了看孟小曼。
孟小曼低着头剥橘子，橘子皮撕成一条一条的，放在桌上。
顾维民把酒喝了，喝完放下杯子。
这回他的脸终于微微红了，但眼神还是清亮的。
“吃菜，常常你阿姨的手艺。对了小顾，你家是哪里的？”
孟怀远问道。
“叔叔，我老家河北保定。”
“家里几口人？”
“五口。父母，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父母做什么的？”
“母亲是小学老师，教了一辈子书了。父亲在供销社上班，还没退休。”
孟怀远点了点头。
苏秀兰在旁边听着，手里的菜择完了，又拿了一把，一根一根地择。
“你弟弟妹妹都工作了？”
苏秀兰问。
“弟弟下乡插队，已经成家了，妹妹在县城当护士，都工作了。”
“妹妹多大了？”
苏秀兰感兴趣的问道。
“二十六，还没对象。”
“二十六也不小了。”
“不急，随她。”
顾维民笑笑。
毕竟他自己也是一把年纪了还没结婚。
孟怀远示意顾维民倒了一杯，这已经是第四杯了。
孟小曼看了顾维民一眼，想说什么，又没开口。
顾维民端着杯子和孟怀远说话。
说自己在运输科干了八年，从基层干起来的，去年调到了机关。
“叔叔，我们单位正在分房子，我已经交了申请，排队等一等应该能分到一套三居室。”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不慢，声音不高不低，手里的酒杯一直端着，端了快十分钟也没放下，最后把酒喝了。
喝完放下杯子，脸更红了，但坐姿还是直的，眼神还是清亮的。
苏秀兰转身进了厨房去再炒菜。
孟小曼跟进去帮忙。
厨房里灶台上的锅已经烧热了，油在锅里冒烟。
苏秀兰把排骨倒进去，滋啦一声响，油花溅出来，她往后躲了一下，拿锅铲翻了两下，把火调小了。
“你觉得怎么样？”
孟小曼站在水池边，手里拿着一个西红柿。
“人不错，大大方方的，喝了那么多酒也没失态。你爸灌他酒，他也不卑不亢的，我的眼光果然不错！小曼，你这次一定得好好的啊。”
孟小曼把西红柿放在案板上，拿起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