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该说的都说完了,我就不打扰太子表兄了。”
月明棠点到为止,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直接起身离开。
在她离开后,姬长铭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沉默了许久。
若是此刻有人进来看见了,只怕要以为他是一尊不会动的木偶。
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他忽然用食指关节轻叩了两下面前的案几。
随即一道黑影出现在他的面前。
来人单膝跪下,恭敬道:
“主子。”
“去盯着我那几个好兄弟的行踪。还有,让人暗暗调查这次月明颐的案件,有任何证据或怀疑都先汇报给我。”
姬长铭吩咐道。
“是。”
黑影应了一声,随着音落下一瞬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书房。
待人离开后,姬长铭独自一人起身来到窗边。
此时太阳西垂,将大半个天空晕染成了橙红色,看起来就像亮澄澄的鸡蛋黄。
很温暖,很耀眼。
姬长铭看着,脑海里不自觉地想起了月明棠的身影。
大概许多人都不理解,他为何这般偏爱月明棠这个表妹。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自出生便是皇后嫡子,又是太子。从小便要做到事事尽善尽美,不能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要沉稳,要君子端方,要做所有人的表率,不能有任何错误。
他虽然看似尊贵,却也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只有阿棠。
她就像一个小太阳一样,闯进他的生活,带给他温暖和欢笑。
他生命里所有的鲜活,都是她带来的。
与其说,是阿棠依赖他这个兄长,倒不如说其实他更依赖她多一些。
所以,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他都要护着她。
月明棠从东宫出来,正要出宫,不想却被皇上身边的张常侍叫住:
“公主,圣人有请。”
月明棠一愣,但还是点点头,跟着张常侍去了御书房。
皇上正批着奏折,见月明棠进来,也并未停下手中的朱批笔,只道:
“去见你太子表兄了?”
“嗯。”
月明棠没有隐瞒,坦坦荡荡地点了点头。
“是为了你二兄的事?”
皇上问,那语气就好似随意闲聊一般。
可问出来的话却暗藏陷阱。
如果月明棠承认,那不是等同于认下了自己找太子走后门,打听月明颐案件内情吗?
若换做别人,只怕早就怕得瑟瑟发抖了。
月明棠却跟个没事人一样,随意道:
“不是。
“月明颐再混蛋,也干不出玷污女子清白的事,他必定是冤枉的,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她说的随意,一旁的张常侍却是一阵心惊肉跳。
虽然他伺候圣人多年,对于这位韶和公主有多受宠也是见惯了的,但……见她这般说话,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捏了一把冷汗。
他发现,现在这位韶和公主是愈发放肆了。
可……
他微微转头看向皇上,却发现他脸上并无丝毫不快。
对于月明棠的胆大妄为好像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也是奇怪,仿佛这位韶和公主越是放肆,圣人反而还越是包容喜爱一般。
张常侍哪里又明白,皇上对月明棠利用是真,帝王权术,他需要一位适龄的公主牵制陆言庭,月明棠是最好的选择。但这么多年,他对月明棠的宠也是真。
身在帝王家,最难得的便是真情。
无论是身为妻子的皇后,还是妃嫔,又或者皇子、公主,对他即便再亲近,也都顾忌着他帝王的身份,不敢太放肆。
只有月明棠没有将他当做君王,只将他当做普通长辈。
所以,月明棠的那些放肆,在他看来都是对他的亲近,真正将他当做亲人长辈。
皇帝放下手中的笔,好奇地看向月明棠:
“哦?你就这么信任你二兄?”
月明棠摇摇头,道:
“我不是信任‘二兄’,而是信任月明颐这个人。”
言下之意便是,她并不是因为月明颐是她二兄,所以才信任他,而是因为他这个人值得信任。
“那你今天来找你太子表兄做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想请太子表兄帮忙看顾一个人。毕竟之后我就要离开京都了,到底是我喜欢过的人,让表兄照看几分,也算是做一个了结。”
“你说的……是那个安状元?你对他还没死心?”
皇帝微微皱了皱眉,显然对此颇有些不满。
这段时间,关于“月明棠救了安易臣,并将其带回自己私宅照顾”的一些传闻,他也不是没有听闻过。
他还以为只是传闻,没想到她竟真对那个安易臣还没死心。
月明棠摆摆手:
“死心了,死心了,也就最后一次了。”
“你这段时间和长安王相处得如何?”
皇帝状似随意地问。
月明棠耸耸肩:“还行吧。”
皇帝:“那你可知他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异常?”
月明棠一愣,心下了然,这才是皇帝今日见她的最终目的吧?
“也没什么异常,不过,有些时日不在府中,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如实回答道。
“这样啊。”
皇帝微微沉吟片刻,一笑,道:
“既无异常,也罢。那你便回府去吧。”
他并没有继续追问,仿佛也并不是很在意月明棠的回答。
月明棠起身告退,离开了御书房。
张常侍将她送到门口,目送她的身影消失不见,这才收回目光,返回御书房。
他才刚走到案几前,上首就传来了皇上的声音:
“你说,韶和说的话是真的吗?”
他脚步一顿,心头立刻敲响了警钟,谨慎回答道:
“奴婢愚钝。不过,韶和公主一向敬重圣人,想来应当不敢欺君。”
“她啊……”
皇帝一笑,意味深长地说了两个字。
张常侍低着头,久久没等到皇帝陛下的下一句话,额头不禁渐渐冒出了冷汗。
就在他几乎要承受不住的时候,上首的皇帝终于发了话:
“韶和是个聪慧的。”
聪慧?
什么意思?
是夸韶和公主聪明?还是……意有所指,在暗示韶和公主太过聪明,聪明反被聪明误?
张常侍心里腹诽着,一时也咂摸不透皇帝真正的用意,只能含糊应道:
“圣人说的是……”
哪怕他跟随圣人多年,有时候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全然猜中这位主子的心思。
还是谨慎些好。
圣心难测。
皇帝看着他这一副谨慎的样子,无趣地哼笑了一声:
“你啊,到底还是没有韶和有趣。
“也是,这世间也只有一个韶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