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棠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回看向姬长铭:
“我可以不说吗?”
姬长铭迎着她的目光,沉默了良久,温柔一笑:
“好。”
她既然不想说,他便也不多问。
“那你说说,你今天来找我,是来做什么的?该不会……也是为了你二兄的案子?”
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出这位小姑奶奶怎么会突然来他的东宫。
月明棠皱了皱鼻尖,娇俏道:
“难道我就不能单纯是因为想念太子表兄了,所以来看看你吗?”
姬长铭只是回了她一个无声的眼神,那眼神在说“你看我信吗”。
“哎,没意思。”
月明棠无趣地耸了耸肩。
太过了解她了也不好,逗起来一点儿也不好玩。
“不过,我还真不是为了月明颐来的,我是为了另一个人来的。”
她说道。
“另一个人?”
姬长铭心中疑惑,脑海里忽然响起了最近这一段时间他听到的某些传闻。
他的表情一顿,好看的眉宇微微蹙起一道浅浅的弧度,即便是这样的表情做出来也都藏着温柔:
“你该不会又是为了那个人吧?”
他虽然没有直接点明对方的名字,但很显然,无论是他还是月明棠都清楚他说的是谁。
月明棠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嗯,是他。”
姬长铭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看着月明棠的眼神里满是不赞同:
“阿棠,他不值得你这样付出。
“何况……你如今已经是长安王的王妃,有些事情还是需要注意一点分寸。若此事传到他的耳中,只怕对你不好。”
月明棠理所当然地说道:“我知道。”
姬长铭:“既然知道,那你为何还……?”
月明棠:“这是最后一次。”
姬长铭:“最后一次?”
“毕竟曾经是本公主看上的人,如今成了个半瞎子,怕是仕途毁了大半。”
虽然并没有明确规定,容貌被毁者,不能入朝为官。
但是,重要官职,尤其是留京的许多的官职,必定是不会要一个容貌被毁的人的。除非他有特别的才干,或者出身足够显贵。
安易臣虽然是新科状元,但人才众多,状元并非不可取代的人才。加上他只是清贵出身,身份并不显赫。所以,毁容对他来说,算是毁了他大半仕途。
“如果传出去,说本公主曾经喜欢的人是一个废物,岂不是丢了本公主的脸?”
月明棠说着,骄矜地扬了扬下巴。
姬长铭一时无言,但看着月明棠的那张脸,却又觉得这像是她会做出来的事情。
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他问道:
“说吧,你想要我怎么帮安易臣?”
若不是太过分,他便也答应了。
只要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纠缠安易臣,做尽让人诟病之事,以此做个了解也好。
“我想要太子表兄为他谋一个校书郎的空缺。”
月明棠直接点明自己的来意。
“校书郎?”
姬长铭微微有些诧异。
倒不是诧异这个职位太高,而是……月明棠所求的这个职位,远比他想象的低。而且,仔细想想的话,这个职位确实挺适合安易臣的。
他状元出身,才学自是不在话下,负责编纂、修订书籍,完全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
而这个职位主要负责编纂,也鲜少与人打交道,即便安易臣容貌被毁,安排在这个职位上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只是……阿棠什么时候做事竟然也这般周全了?
既为安易臣谋得了好处,也不叫他太过为难,甚至连旁人都无法指摘什么。
“你想好了?”姬长铭问。
“嗯,想好了。”月明棠点头。
“好。”姬长铭答应下来,“既然是阿棠表妹开口,我自然要满足。”
“那就有劳太子表兄了,太子表兄你最好啦~”
月明棠笑着撒娇道。
“哦,那是我好,还是你姑母好?”
姬长铭故意问。
“怎么,太子表兄连自己母后的醋都吃吗?”
“那是我好,还是你家王爷好?”
“那当然是太子表兄好。”
这一回月明棠没有任何犹豫就给出了答案。
陆言庭是不错,但和太子表兄比起来嘛……那还是太子表兄更好,他才是自己的家人。
在月明棠的心里,太子表兄和皇后姑母的地位,甚至超过了定国侯他们这些血脉上的至亲。
因为无论前世今生,无论她最后变成什么样子,太子表兄和皇后姑母都不曾放弃她。而定国侯他们……身为她的阿耶、阿娘,亲阿兄、亲阿弟,他们都曾带给过她伤害。
虽然那些伤害她的行为,很可能是在夏知微的女主光环控制下做出的,但伤害却是真实的。
姬长铭一笑:“还是表妹心里惦记我。”
他显然很满意月明棠的回答。
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月明棠这个表妹几乎是他一手带大的,不是阿耶,胜似阿耶。自家的小白菜被外面的猪拱了,他这颗阿耶的心哟……
好在表妹没忘了他的好……
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安慰了。
月明棠看着他脸上温柔的笑,想到前世他的结局,不禁出声提醒道:
“表兄,你要当心。”
“嗯?”
姬长铭一愣,不解地看着她。
“虽然表兄如今是太子,可是,有些事情也不得不防。表兄向来性情温和,不与人为恶,可是人心险恶,表兄又怎知自己面对的人是人是鬼?”
月明棠说道。
姬长铭的身体微微向前倾,脸上的笑意收敛起来,变得严肃: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他的确性情温和,连父皇也多次说过他,身为太子手段太过温和,只适合守城,不适合开疆扩土。
但,他身为储君,从小在宫闱之中长大,有些阴私他也并非全然不知。
月明棠话中的暗示,他又如何听不明白?
夺嫡之争,向来没有血脉亲情。
便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也不能完全信任,更何况还是非一母所生。
“有些事还需要表兄亲自去查个清楚。
“还有,表兄可曾想过,是什么人胆敢诬陷定国侯府的二公子?
“对方构陷我二兄又有什么目的?能得到什么?谁是最大的利益获得者?”
月明棠一句接着一句地问道。
姬长铭微微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