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秤说着说着,一句话未完,又哭了起来。
李四娘也在旁边跟着抹泪。
姜羡宝看向黄县尉和祝县令,说:“我觉得,苦主家里的两个孩儿失踪一事,跟他的兄嫂,似乎有点关系。”
“如果两位许可,我想询问王大犁和他娘子。”
黄县尉忙说:“没问题!您跟我来!”
说着,他带了那二十个衙差,快步走在前面,往王大犁家去了。
王大犁家的宅院,跟王小秤家的宅院,隔得并不远。
几乎是隔壁邻居。
但是白墙发灰,屋瓦破旧,状况一看就比王小秤家差很多。
众人来到王大犁家门口。
黄县尉一挥手:“砸门!”
姜羡宝:“……”
她还没来得及阻止,几个膀大腰圆的衙差,已经开始大力踹门。
门内传来王大犁惶恐的声音。
“官爷!官爷!莫砸!莫砸!”
说着,他拉开大门。
一个衙差似乎收不住脚,依然一腿踹了过去。
轰!
王大犁被一脚踹到胸口,迅速往后飞退,重重摔在院子里。
姜羡宝忙说:“住手!我还没问话,你们着什么急?”
那衙差本来还想追进去殴打。
姜羡宝出声,他不敢造次,回头看着黄县尉。
黄县尉忙说:“听姜卦师的,出来!”
那衙差忙退回来,把路让给姜羡宝。
院子里,哗啦啦跑来三个女子。
一个年轻妇人,是姜羡宝昨晚见过的李三娘。
还有两个小女娘,看上去一个七八岁,一个五六岁。
她们围在倒地的王大犁身边,吓得哭了起来。
“啊——啊——啊!”门内又传来两个奶声奶气的童音。
姜羡宝抬头一看,又是一对双胞胎,大概一岁多的样子,正扶着门柱站着,看向院子里的人,哇哇大哭。
李三娘又起身,回到门内,抱住了两个幼童。
姜羡宝回头看着黄县尉。
黄县尉说:“这是王大犁家的孩儿。”
“王大犁家人丁兴旺,有一个大儿,名为大郎,已经十岁,在私塾念书。”
“两个小女娘,一个七岁,一个五岁。”
“还有一对双生子小郎君,也就一岁多吧。”
姜羡宝心想,难怪这王大犁家的人,屋舍和穿着都比王小秤家,要差很多。
孩子多,负担重。
夫妇俩又只是种田,难怪过的拮据。
也难怪,他们会对做生意动心思。
姜羡宝心里想着,上前一步,走到王大犁身边,说:“王大犁,对不住了。”
“我有些话要问你。”
不过在问话之前,她又叫了贺孟白过来,给王大犁诊了诊脉。
“啧啧,你也算运气好。”
“如果不是遇到我,那一脚,能要了你的命!”
贺孟白诊脉之后,又在王大犁身上摁压了几下,摇了摇头。
王大犁脸色都白了,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对贺孟白和姜羡宝深深作揖,说:“多谢两位好心人搭救。”
“我是庄户人家,没那么弱,虽然有点疼,但……不会有事吧?”
贺孟白哼了一声,拿出一粒黑色药丸,递给王大犁说:“赶紧吃下。”
“在家养半个月,不要做任何重体力活计。”
“我包你恢复如初。”
“如果没有我这药,半月内,你必死于心力衰竭。”
姜羡宝顿时有些吃惊:“……这么严重?就那一脚?”
贺孟白回头看了一眼,意味深长对姜羡宝说:“姜卦师,别看不起小地方哦!”
“这小小的烽陶县,也有这样的内家高手,做衙差呢……”
姜羡宝会意,也回头看了那衙差一眼,说:“我晓得了。”
“贺郎君,多谢你跟过来,不然,我被人阴了都不知道。”
贺孟白听了很是舒心,挺了挺胸脯,说:“姜卦师说这话就见外了!”
“好了,我不打搅你,你快问话!”
其实是他抑制不住好奇心,很想知道姜羡宝要问王大犁什么话。
他想不明白,这案子,怎么就跟王大犁家有关系了?
另一边,王大犁的大女儿赶紧倒了一杯水过来,看着王大犁服下贺孟白给的药丸。
李三娘抱着两个小儿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姜羡宝看着王大犁吃完药丸,才说:“王大犁,找个地方,我有些话,要问你。”
王大犁又喝了一口水,才抚着胸口,说:“您这边请。”
他把姜羡宝请入他家宅院的堂屋。
贺孟白和陆奉宁跟着快步走了进去。
黄县尉带着衙差们也想进去,但是被郝有财拦住了。
“黄县尉,您一个人进去即可。至于你们,还是在外面等着,最好把这宅院围起来,免得……有人走脱。”
他已经猜到姜羡宝要做什么了,但是不想这些衙差进去添麻烦。
刚才那衙差突如其来的一脚,后果居然这么严重。
郝有财对那衙差悄悄施行了望气之术,结果看见那人头上的黑气,浓厚得几乎要盖过黄县尉头上那一点点青白之气。
这人,得防着。
……
王大犁家的堂屋里,姜羡宝和王大犁面对面坐着。
黄县尉坐在姜羡宝旁边。
陆奉宁和贺孟白两人站在姜羡宝另一边。
李三娘把两个小儿子放回到地上,亲手给姜羡宝、黄县尉、陆奉宁和贺孟白砌了茶。
姜羡宝没有喝茶,直截了当地问道:“王大犁,你还记不记得,正月二十那天,你都做了什么?”
王大犁被问的一愣。
过了一会儿,他回忆着那天的情况,说:“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不过那天出去跟人说了一点做生意的事,这我记得。”
“因为我和娘子都不懂生意,但家里孩子越来越多,光靠种地,只能哄个肚饱。”
“以后大郎要考科举,两个女娃要嫁妆,还有俩小儿,也会读书,实在供不起了。”
“就想着要不要试一试。”
跟王小秤说的,倒是对上了。
姜羡宝紧接着又问:“……然后呢?你们那天把王小秤夫妇叫过来,是要问这件事嘛?”
王大犁愕然说:“我没有叫他们过来呀……”
李三娘在旁边说:“那天我和夫君从外面回来,我家大丫说,她二叔和二婶来了,等了好一会儿。”
“我和夫君见了,就问他们有什么事,还说,我们还想着晚上去他家,打听有关做生意的事。”
“他们说是正好有空,来看看我们最近在做什么。”
“我刚好蒸了一锅小笼饼,随便说了几句闲话,就让他们带回去吃了。”
“就这些。”
王大犁点点头说:“就这些。”
“我和我兄弟自从各自成亲之后,就没多少来往了。”
“他做行商,我是种地的,也没啥可说的。”
“他们那天也等了有一阵子了,等我娘子给他们装好小笼饼,他们就回去了。”
“不过回去没多久,就听说他家二郎和三郎不见了,他们还去了官府报官。”
姜羡宝听着这名字,明显这两家的孩子,是一起排长幼的。
李三娘接着说:“那俩孩子虽然淘气,但也是二弟和弟妹的心头肉。”
“突然不见了,对他们来说,肯定是抓心挠肝地疼。”
“我们也为他们担心得不得了。”
“这些天,他们一直到处寻人,希望老天爷保佑,他们能早点找回来。”
姜羡宝又问了几个问题,就起身出去了。
黄县尉不明所以跟在她身后。
出去之后,黄县尉小心翼翼问道:“姜卦师,您问这王大犁家,是什么意思啊?”
姜羡宝说:“顺便打听一下那天的情况。您知道的,同样的事情,要多方印证,才能得知全面的真相,不能只听一面之词。”
黄县尉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姜卦师,觉得真相如何呢?”
姜羡宝沉吟片刻,看着刚升起来的太阳,平静地说:“我对这件事,还有一些疑虑。”
“恐怕得再问问王小秤和他娘子,才能起卦。”
就在这时,一串清脆又不失爽朗的笑声,从他们背后传过来。
“哈哈哈哈……这就是姜卦师?果然是英才出少年!”
“年仅十八岁的入境卦师!古往今来最年轻的入境卦师!”
“可让我见着了!”
姜羡宝回头,看见一个身材高挑容貌姣好的女子,从烽陶县那群衙差背后走出来。
她有着浅蜜色肌肤,一双很标准的杏核眼,脸型微方,但是头上那顶黑色幞头后面分开的两道硬翅,很好地修饰了她的脸型。
鼻子挺直,鼻翼略微有些宽。
嘴有些大,笑得时候露出洁白的牙齿。
身上穿的衣衫,跟祝县令的官服差不多的样子。
深绿襕袍,腰间一条宽宽的九銙银带,脚踩乌皮六合靴。
只是在腰间,多了一个紫檀木的小挂牌,上写一个篆体的“卦”字。
黄县尉一见她,立即笑着迎上去,说:“原来是漳州的尚卦判!”
“您怎么有功夫来我们这里?”
说着,他又向姜羡宝介绍:“这就是隶属天涯郡的漳州尚潮芬尚卦判!”
“在姜卦师入境之前,这位尚卦判,就是我们大景朝最年轻的六境卦师!”
姜羡宝在心里“哦”了一声。
原来这就是星衍门那位“杀夫证道”的大师姐!
也是辛昭昭最推崇的前辈卦师……
? ?宝子们,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