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时学舍,在青砖地面上投下窗棂的影子。
下午习字课,周夫子让学生在宣纸上临贴。
今天临的是颜真卿的《多宝塔碑》,宋既白握着毛笔,悬腕凝神,一笔一划写得极为认真。
她人小,手也小,握着羊毫笔写字还是有些吃力。
宋既白如今正在练习悬腕书写,因此不一会的时间,她的额头便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周夫子巡堂走到她的身旁,用手里的扇子轻轻点了点她的手腕。
“手腕要放松,不要太过用力了。
颜体的精髓在筋骨,不在蛮力。
这个‘之’字,捺画就像一把刀,要有力,也要有韧劲。”
宋既白依着周夫子的话,调整了姿势,又重新写了一个“之”字。
周夫子看后,点头说:“有进步,但还是需要沉下心思多练习。”
他踱步到章莲芳的桌前,看了她写的字,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章莲芳,你的字还是太软了,但是比之前有进步。
你耐得住性子练习,且继续练习,练到字温柔中见风骨,你的心气也会跟着提升。”
章莲芳的脸红了,眼里有动容的神情,握着笔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
“是,夫子,我会继续临贴。”
周夫子微微点头,又踱步到顾俪的桌旁,看了她写的字。
“顾俪,好好的一个字,你写得张牙舞爪,做什么?”
周夫子对顾俪也是无语了,顾俪抬头冲着周夫子笑道:“夫子,你以前说我的字像螃蟹爬。
我现在字还是比之前有进步,对吗?”
“噗哧,噗……”
课室里,传来大家压制的笑声。
周夫子看着顾俪点头说:“是有进步,但是你要耐得住性子,争取让你笔下的字,都按你的心意,写得好看一些。”
顾俪很有几分得意神情回头看了看人,然后她仰头冲着周夫子笑:“夫子,我会好好临贴的。”
周夫子点头,又往后面踱步过去了,他又指点了别的学生习字。
申时末,夕阳将天空渲染成绚烂的橘红色。
散学的钟声敲响,夫子刚出课室门,学生们纷纷收拾书袋。
大家三三两两出了蒙学堂,宋既白提着书袋也准备走。
顾俪扯住她:“十六姑姑,你今天也听到周夫子夸我写字有进步,对吗?”
宋既白点头:“是,夫子说了。”
顾俪很是得意的昂着头说:“十六姑姑,你相信我,我以后字好得会让人羡慕忌妒。”
宋既白和靠近过来的章莲芳交换一下眼神,章莲芳软棉棉道:“俪姐儿,我相信你。”
顾俪看着宋既白:“十六姑姑,你不相信我吗?”
宋既白看着她,一本正经道:“俪姐儿,我是相信你的。
你要真心想做好一件事情,一定能做好的。
我只是想着你以后玩耍的时间,都要用来临贴习字,心里就很是佩服你。”
“是的,我也佩服俪姐儿。”
章莲芳跟着说了捧场的话,也是满眼佩服神情看着顾俪。
这一下子,顾俪感觉到压力,她双手互相扣了扣,道:“你们也不必这般神情严肃和我说话。
我就是和你们说一说我的想法和做法,真的,我没有别的事情了。
啊,时间不早了,我要走了。”
顾俪脚步匆匆走了,宋既白和章莲芳不急不缓的行了出去。
宋既蕴和宋既菊在门外等候宋既白,她们好奇问:“十六,俪姐儿这是有什么急事要跑走。
她刚刚差一点撞到我们了。”
宋既白和章莲芳相视笑了笑,然后两人冲着宋既蕴和宋既菊摇头:“我们不知道。”
宋既菊和宋既蕴也交换一下眼神,然后四人往院子门口走去。
阳光晒在她们的面上,给她们镀了一块层金色的光晕。
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窄袖襦裙,外罩月白纱褙子,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丁香
在家学的门口,章莲芳和她们姐妹分开了。
宋既菊笑着说:“莲芳现在看着比之前要显得大气了。
从前她像一个受气包子,好像谁都能伸手去捏一捏她。
她现在有些像有馅的包子了,大家不会想伸手去捏一捏她了。”
宋既蕴瞅她一眼:“四姐姐,这是想吃包子了吗?”
宋既菊笑了:“你不想吃肉包子?”
夕阳将她们笑闹中的身影拉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宋既白回头看了家学,那扇朱漆大门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一门之隔,门内是朗朗书声,门外是烟火人间。
宋既蕴和宋既菊笑闹着往前走了好几步,回头冲着宋既白道:“十六,你在看什么?”
宋既白回头冲着她笑:“姐姐,我没看什么。”
至于她看一扇门发呆的事情,宋既白是不会和宋既蕴说的。
宋既白追上宋既蕴和宋既菊两人,宋既菊笑着打趣她们姐妹两人。
“六六啊,十六是片刻不能离了你眼前。
你把她管得也太严了一些。”
“四姐姐,我姐姐没有管过我,我姐姐只会关心我。”
宋既白神情板正的纠正宋既菊的话:“你刚刚那话,表达得不合适。”
“哟,我们家十六读了一阵子书,果然在表达上面有长进。
你说得对,以后四姐向你学习。”
宋既菊是能弯下腰的人,宋既白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四姐,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别向我学习,你向我姐姐学习吧。”
“十六,四姐和我们说玩笑话呢。
你啊,还当真了。”
宋既蕴用手指点了点宋既白的额头后,转头对宋既菊说:“四姐姐,你就别逗小姑娘了。
她一会要是被你逗得生气了,我可不会哄人。”
“行,行,行,你们姐妹一条心,我不和十六说玩笑话了。”
她们走到分岔路口,宋既菊继续往前走,宋既蕴姐妹往四房主院走去。
宋衡庭已经候在院子门外,他蹲着看了大半会的蚂蚁了。
乳母看他的身影,眼神很是温暖。
叶楣玉已经寻她说了话,想明年再留她在宋衡庭身边一年。
只是她不是以乳母的身份,而是以陪伴的身份。
每个月的月例不变,等到宋衡庭习惯她不守夜后,晚上,她可以回家住。
乳母当时就对叶楣玉行大礼,她家里老人年纪大了,孩子又多。
她如果在外有一份稳定的活做,她男人也没有那么的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