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我说实话,张崇兴那瘪犊子的新房,是不是你去县里举报的?”
张三柱嘭的一下子关上屋门,快步冲到里屋,指着牛引娣的鼻子,强压着嗓门问道。
牛引娣耷拉着脑袋,满脸惊慌的模样。
“我……我……”
“你前天跟我说,你回娘家了,说实话,是不是去县城了?”
张三柱急得直跳脚。
牛引娣的娘家在韩家沟,离县城也就不到20里路。
前天,牛引娣说她娘家有个马大仙,看香最灵验,两口子结婚两年多了,到现在一直没孩子,急得都快火上房了。
屯子里的妇女扯老婆舌,有的说牛引娣是不下蛋的老母鸡,有的说张三柱是不能生养的太监。
两口子因为这事,平时没少干仗。
听牛引娣这么说,张三柱也没怀疑,本来应该陪着一起去的,可他舍不得每天的工分,就让牛引娣一个人回去了。
刚才在张崇兴的新宅外面看热闹,听到张崇兴询问公安,如果查实了是造谣诬告的话,诬告的那个人会不会被处罚。
当时张三柱就察觉到牛引娣不对劲儿,慌得站都站不稳了。
“还真是你啊!”
牛引娣虽然没说话,可张三柱看她的表情,就猜到是咋回事了。
“三柱,我……我就是看不惯,凭啥他住砖瓦房,咱们只能住土坯房,凭啥他顿顿吃肉,吃细粮,咱们家只能吃贴饼子就咸菜,我就是……就是气不过!”
气不过?
张三柱更加气不过。
他还想问问凭啥呢?
凭啥一个老实巴交的窝囊废,突然就变得这么厉害了,霸占着他们老张家的老宅子,顿顿吃白面,吃肉,还要盖一砖到顶的大瓦房。
就连屯子里的人,现在提起张崇兴,眼红羡慕之余,也纷纷挑着大拇哥夸他有本事。
尤其是张崇兴正在盖的新房,张三柱恨不能一把火给点了。
可他也就只敢想想而已啊!
现在的张崇兴有多厉害,他们哥仨最有发言权了。
还是那句话,脑子记不住,大嘴巴子还能记不住?
而且,每次只要招惹了张崇兴,倒霉的总是他们,折腾到现在,他们哥仨在屯子里的名声都臭了。
以前还有人愿意跟他们玩在一块儿,现在想凑手打个牌,都没人带他们了。
这日子混得,越来越憋气。
谁知道,牛引娣又给整出来一个大活。
居然偷摸的跑县城,把张崇兴给举报了。
当真是蔫人出豹子。
平时不声不响的,一出手就玩个大的。
还说啥?
侵吞集体财产。
张崇兴盖房用的那些料,谁看着都眼红,可到底是咋来的,全屯子的人哪有不知道的。
拿着这个去举报张崇兴,真要是能成还好,可这明摆着是瞎耽误工夫,真要是坐实了造谣诬陷,牛引娣能得着好?
“三柱,现在咋办?我不会真去蹲大牢吧?”
牛引娣也慌了,去举报的时候,她想的是给张崇兴添膈应,谁知道,反手就把自己给装进去了。
她不知道造谣诬陷是个啥罪名,可已经经公了,估计轻不了。
“你问我?我问谁去,你说说你……咋就非得去招惹那个活阎王啊!”
“你还说我,平时你们哥仨,还有大嫂、二嫂,招惹他的时候还少了,我这是……这是头一回,三柱,要不……要不你去帮我求求情,让他别追究了,我去县城跟政府认错,给他平反。”
听到这话,张三柱差点儿被气笑了。
让他去求情,张崇兴不把他后槽牙抽掉了,都算那瘪犊子心慈手软了。
还要去县城给张崇兴平反?
当衙门口是过家家呢,昨天举报,今天平反?
“那王八犊子正愁没机会抽我呢,我还送上门去?你还要去县城,还嫌闯的祸不够大?”
牛引娣听着,直接被急哭了。
“那你说咋办?就眼睁睁看着我去蹲大狱?张三柱,你还有没有良心啊,我是你媳妇儿!”
张三柱看着牛引娣,这要不是亲媳妇儿,他都想拉着牛引娣去找梁凤霞,争取立功表现了。
对了!
“找梁凤霞!”
直接找张崇兴,嘴巴子肯定贴脸上,不如去找梁凤霞,主动承认错误,保证下回不犯。
“找她……管用吗?”
“管不管用的,找过才知道,也不用你们找,我来了!”
屋门被推开,梁凤霞迈步走了进来。
刚刚张崇兴也看到了牛引娣的神色不对劲儿,便和梁凤霞说了,只是不太敢确定。
牛引娣自从嫁过来,平时还算安分,就算是有啥事,也都是跟着田凤英和张兰花瞎呼呼。
梁凤霞本来还想着诈诈她,没想到刚到门口,就听了个全本。
看到梁凤霞,牛引娣还以为是来抓她的,被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梁支书,梁支书,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话说到一半,便扯着脖子放声大哭。
张三柱站在一旁,尴尬地不停搓手:“梁支书,这事……这事可没我啊,您可得和张崇兴说清楚了!”
哈!
梁凤霞差点儿笑出声,这还真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张三柱不说帮着求求情,上来第一句就是先把自己给摘干净了。
“没你的事?牛引娣刚嫁过来的时候,也还是个老实姑娘,就是跟了你,好的没学着,坏的学了个全,呸,张三柱,你说说你身上有好的地方?”
要说张家三根柱里,梁凤霞最瞧不上的,就是张三柱了,老大和老二的坏都在明面上,唯独这个张三柱蔫坏,犯坏都不敢光明正大。
“牛引娣,我问你!”
牛引娣被吓得一激灵,连忙跪好。
“起来,谁让你跪着了!”
“我……”
牛引娣现在就想争取一个好的认错态度,可是见梁凤霞等着眼珠子,哪敢执拗,连忙站了起来。
“去县城举报张崇兴侵吞集体财产的事,是你干的?”
牛引娣耷拉着脑袋,应了一声。
“你知不知道这是啥行为?”
啪!
梁凤霞一巴掌拍在炕上。
咝……
戏有点儿过了。
“造谣诬陷,你这是犯罪,知不知道?”
牛引娣越听越害怕,身子又开始往下出溜。
“梁……支……书……”
梁凤霞紧皱着眉,这是叫魂呢?
“等公安调查清楚,给大兴子恢复了名誉,到时候,就来收拾你!”
牛引娣听着,脑瓜子一阵阵的犯迷糊。
“你以为你做得巧妙,屯子里没有人知道?我只要查查工单,看看最近这几天谁请假没上工,你跑得了吗?”
牛引娣后悔得想抽自己的大嘴巴子。
咋就一时冲动,没过脑子,干出这种蠢事啊!
想给张崇兴添膈应没成,现在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她要是进去了,孩子咋办?
呃……
她还没孩子。
父母……
爹早就死了,就剩下一个娘家妈,还是个重男轻女的,根本不把她这个闺女当回事。
可她不能去坐牢啊!
二十多岁的小媳妇儿,去几年大狱,这辈子就毁了啊!
“我错了,我错了,梁支书,我错了,您帮我向大兴子求求情,别抓我,只要别抓我,咋都行!”
说着,就要去抓梁凤霞的手。
梁凤霞躲开,冷着脸看向牛引娣:“这次的事,我给你记着了,大兴子那边,我替你求个情,能不能求下来,我也说不准,他要是咬死了不饶,你啊!就等着蹲大狱吧!”
说完,梁凤霞没在理会这不招人待见的两口子,转身就走了。
嘭!
房门关上。
张三柱刚要说话,就对上了牛引娣那要杀人的眼神。
“张三柱,你个狗日子的王八犊子,老娘和你拼了!”
说着,一把就朝着张三柱的脸挠了过去。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