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是方才的助理,她面带歉意,“方小姐,很抱歉,今日小秦总的访谈不能如期进行了。”
方映荞想来旁边是发生了争吵,“啊好,没关系,我们可以再约个明天的时间。”
“可以,我稍后联系你。”助理说着,要送方映荞出去。
方映荞正盘算在微信上询问秦资年有没有什么事,走了几步,身后办公室的门便被打开。
熟悉的声音响起,“采访不必取消。”
她回头,男人用手帕捂着唇角,眉骨处有道不深不浅的血口子,只差几厘米,就伤及了眼睛,可是要命的事。
而同样早在看清她背影时的秦资年,双眼划过意外,亦是懊悔心急出声。
方映荞惊诧,是谁下这么重的手,她忙上前说:“你快去处理伤口吧,采访可以推后。”
秦资年浅笑,温声回她:“怎么是你来做采访,而且不用推后,只是采访的地点也许需要换一下。”
都是这种关头了,怎么还这么好脾气,方映荞不解,蹙眉:“你的心也太大了。”
秦资年解释道:“横竖采访不必录视频,后期给我放张好看的照片就行,免得让你白跑一趟。”
方映荞也依他说的,“那我们快去医院吧。”
两人很快就到了离恒立实业最近的医院,方映荞候在处理室外,坐在锃亮的铁椅上,不知多久,那扇门总算打开。
女生甫一站起,余光有道疾速奔来的身影,那人戴着口罩,颇有种全副武装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明星呢。
似乎在躲什么人,对方连路都没来得及看,便这样直直撞上方映荞,力道不大。
方映荞步子踉跄,蹙眉看人,凭身形知那是女性,等她回神,对方早不见踪影,徒留一阵风过。
“怎么了?”缝好针出来的秦资年注意到女生异样。
“没什么。”方映荞收回视线。
她看秦资年贴上纱布的脸,之前仅仅是人夫感,现在是脆弱的人夫感。
邵之宁要是在,必定得对此感到气愤。
方映荞都不忍心看,问:“是谁对你下这么重的手?要报警吗。”
“不用报警。”秦资年摇头,他又顿了下,片刻,“是我大哥。”
方映荞立马想起摔门而去的男人,“大哥?动手也不至于这么出格吧。”
秦资年仍旧保持笑,只是最纯粹温和的笑,这样的笑对他而言与生俱来般,不闹不怒,不骄不躁。
“说来话长,吃饭时与你慢慢说吧。”
已经临近傍晚,确实该吃饭了,方映荞应好,便被秦资年带着去了间私人小馆,隐于热闹市井间,内里却别有洞天。
秦资年已是轻车熟路,经理给他留了常去的包厢,他与瞧着便是十足人精的经理话说的滴水不漏,游刃有余,少了几分待方映荞才有的温和。
方映荞说不上与秦资年深交,但多少估摸出,秦资年这段时间是受了好一番摸爬滚打。
入座,方映荞就着这会儿,拿出录音笔给秦资年做了访谈。
每个问题,秦资年回答得详尽扼要,这么大个集团的业务,基层基础业务到中高层接触到的,只短短几月,他便熟记于心,定费了大功夫。
这对方映荞的采访十分有利,最后还问了几个题稿之外的专业问题,也得到答案。
方映荞收好采访的工具,由衷道谢:“谢谢你,有些问题昨天我同事采访,对方都未必答得出。”
“都是我分内之事。”秦资年谦逊。
二人这才动筷,秦资年途中推去重新斟满的茶盏,说起医院未完的话,“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大哥。”
方映荞抿了口茶,怔住,“这......”
短短一字,已经包含太多,方映荞心想,该不会真像电视剧那般,豪门兄弟阋墙,争夺家产才有了今日这出?
秦资年失笑,“如你所想。”
没等方映荞说话,男人又吐露出一个惊天闷雷,他看着方映荞,“而且,我的身份并不光彩。”
顷刻,方映荞联系起邵之宁突然提到,恒立实业何时多了个二少爷的话,她心知肚明,不光彩的身份指的是什么。
她傻眼,怎么秦资年敢轻易将这种话告诉她,欲言又止,“你怎么如此坦诚,万一我日后曝光,坑你一笔。”
秦资年语气郑重又肯定,“不会,我知你不会。”
方映荞哑言,不解秦资年为何就这么相信她。
“其实我也是高一时才知自己是私生子,在此之前,我都与母亲生活,她说我父亲早死了,结果后来死而复生,还拿着钱上门要把我认回去。”秦资年神色轻松。
秦资年口中的父亲是恒立实业创始人,秦永安,宁州出名的富商与慈善家,发妻是宁州市官员千金,都道二人恩爱无比,婚后育有一子。
方映荞在电视台实习时,曾远远见过秦永安,为人和善,待后辈慈祥,候场期间还甜蜜提及过妻子。
只是谁想得到,秦永安的私生子此刻就坐在她身前,有种命运捉弄的荒诞感,实在像一出无厘头的戏剧。
方映荞叹气,“这种事,归根到底,没有你父亲多情,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说完,她话锋一转,小心看秦资年。
“但是,你别再跟我说了,有句话是好奇心害死猫。”
秦资年目光仍落在方映荞身上,女生小脸纠结,毫不避讳,反让他踏实多了。
他也如她愿,不再说,安心叫人吃好这顿饭。
从小院出来,秦资年派助理把方映荞送回酒店,盛情之下,方映荞难以拒绝。
甫一下车,方映荞刚与助理告别,转身便接到电话,宗衡打来的。
这几日没见面,宗衡倒是经常与她打通电话,除了问她做些什么,也没再多说,她还当他出差太闲,却很快就接起来。
今日不外如是。
“荞荞,今日做了什么?”
方映荞踩着地上瓷砖缝走,无声弯了眉眼,“就是做采访呀。”
那头默了会儿,良久,“遇到什么事要告诉我,好吗?”
方映荞无奈,“好。”
司机、保镖不在,他便想着法折腾她。
得到这个肯定回复,宗衡语气平静,“所以受伤了吗,为什么会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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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秦资年助理已回来复命。
秦资年挥手让人下去,想起与方映荞的对话,原来说出来并不艰难,他舒心地勾起唇角。
至于刚才为何笃定方映荞不会那样做,早在很多年前,他便明白她不会是那种人。
也许因实在太久,秦资年忘了秦永安怎么找到的他。
可笑的是,秦永安前脚强硬将他带回去认祖归宗,后脚就把他丢到平城去,刚开始会给他钱,久了,连钱都懒得敷衍了。
为了钱,他还干过帮人代写情书的事,一封两百,无疑是巨款。
很巧,那次写的情书是要写给他也认识的女生,就是在汇演上凭首《犯错》闻名校园的方映荞。
雇他写情书的是班上的体育生,看着没坏心眼,他就接了,但连情书都要他帮忙送。
想起那两百,他咬牙去了。
意料之内,他刚伸手,就被方映荞不好意思地拒绝了。
方映荞校服穿得齐整,苦恼:“唉同学抱歉,我真没有恋爱打算,虽然我歌唱的确实不错。”
那会儿秦资年其实很想笑,想说这是替他人给的。
正是此时,体育生带着一帮人跳出来,抢过他没能递出的情书放声朗读,落款更是被读成秦资年。
何曾想,分明是场彻头彻尾的羞辱。后来他才知体育生早看不顺眼他成绩好,还借不到他作业抄。
他捏紧拳头,怒不可遏地死盯那堆拿他们寻乐的畜生。
也是这时,女生不知从哪拎着扫把冲上去猛捶,“这么爱读,也没见你们书读的多好啊。”
体育生咬牙切齿,“你疯了吧,被这种孤僻鬼喜欢,你还不觉得晦气。”
“被谁喜欢都是我的魅力,我还夸他有眼光,说人家孤僻,你又算哪根葱,轮得到你说三道四。”方映荞叉腰,不落下风。
秦资年那会儿看着这个女生,他就肯定,她是捂住耳朵也会与他做朋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