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受伤了吗,为什么会去医院?”
男人话音沉静,却像暗处蛰伏的毒舌忽地吐出信子,冰冷地游过方映荞周身,叫女生身形冷不丁一颤,她当即停下脚步,四处环顾身后。
好似察觉她的异常,那头宗衡温和出声:“成卓正好在宁州办事,今日在医院看见了你,方才同我汇报工作时提了下。”
他耐心解释,抚平女生心中甫一浮起的疑虑,刚才陡然升起的阴森感像是方映荞的错觉。
四下无人,方映荞收回眼,只觉自己未免太过杯弓蛇影,她抿了抿唇,“不是我受伤,是朋友出了点事,我陪同去处理。”
话音落地,另一头的宗衡轻笑了下。
“既然没受伤,最好不过。”说完,男人又体贴问:“荞荞在宁州还有朋友?严重吗,是否帮忙。”
“嗯不严重,就是个普通朋友。”方映荞并未透露这个普通朋友就是秦资年,免得横生意外,毕竟秦资年身份摆在那。
想着,方映荞惴惴不安,怎么就莫名其妙知道秦资年是私生子这个惊天秘密,连说话都得变得小心。
而宗衡并未再就此追问,“何时回雁城?”
“明早的航班。”方映荞恢复轻快,继续迈步往里走。
宗衡语气流露宠溺,“我后日回,乖乖等我。”
这话说得,好似她要做些什么,方映荞腹诽,嘴上却是老实应答:“哦。”
等方映荞搭电梯回到房间,也正好与男人挂断电话,屋内先她一步回来的涂乐婷在整理素材。
听见刷卡声,涂乐婷应声抬头,霍然出声威胁道:“笑得甜情蜜意,收敛些,否则难保我这单身狗做出抗议。”
“什么甜情蜜意。”方映荞不认同。
“去照镜子瞧瞧你脸上的那笑吧,刚同老公打完电话吧?”涂乐婷一脸了然。
闻言,方映荞还真闪身进了洗手间,白炽灯常亮,她望向身前那块镜。
镜中的女生眉目扬着,眼尾笑意泛滥,两颊微红似樱果,唇角上扬的弧度更是做不得假。
好陌生,方映荞笑容定住,怎么会?只是打电话,何至于叫她如此模样。她忙欲盖弥彰似的扯下洗脸巾沾着冷水往脸上敷。
涂乐婷不知何时走来,倚着门框,笑眯眯的,“你难道不知,你这两日打完电话都这幅样子。”
方映荞在身后推着她走,插科打诨,“哪有,我这只是气色好。”
“嘴硬。”涂乐婷点评。
把涂乐婷打发去继续整理素材,方映荞得个喘息的当口,心虚摸出手机,佯装回消息,实则指尖无所事事反复滑过屏幕。
为什么她要笑得那么灿烂?
为什么她自己对此竟一无所知!
方映荞心生怅闷,却说不清为何,是因为无法掌控情绪吗,还是因为别的?女生在这番探寻中迷失。
直至手上的手机震动,她恍然回过神。
秦资年发来消息,与她再确认一番邵之宁之前提的滑雪日,旁的就是寻常闲聊,能让女生从纠结迷失里短暂脱离。
聊完天,方映荞便马不停蹄开始忙,唯有忙起来能叫她充实,少想些有的没的!
-
与此同时。
“先生,她逃进医院,借着人多容易藏身,我们的人最后在医院后巷发现她的踪迹。”成卓隔着电话汇报。
宗衡目色淡然,语气平缓吩咐:“她逃不了多远,重点关注宁州的几处客运站,尤其是人流量较少的。”
“收到。”
挂断电话,办公室的门恰好被敲响,男人低声:“进。”
段乘带来好消息,“先生,所有事情已经收尾,Lucas被Cyrus踢出家族,劳伦斯集团内部上下大换血。”
自寰盛与劳伦斯合作,Lucas先是耍手段,向奥斯陆能源监管局举报,致使项目进度受滞,后又做出不少给Cyrus添堵的事。
直至前阵子在欧各国奔走,私下与多名议员来往,买通游说机构,放出核心项目资料,意图推动议员在国际上攻讦寰盛,不过很遗憾,全被扼杀在摇篮中。
宗衡不意外,“蠢货做不了继承人。”
如今Cyrus该坐稳家族下任话事人的交椅,果不其然,没多久,就给宗衡打来电话。
Cyrus听起来便是高兴极了,“宗,这次多亏了你。”
宗衡嗤笑,“Cyrus,我没有做慈善的兴趣,你最好祈祷往后别再冒出像Lucas这样的蠢货。”
“当然。只是我没想到父亲竟然如此狠心,把我的好弟弟丢进公海去,丝毫不见父子亲情。”Cyrus可惜,话里的幸灾乐祸半分不掩。
Lucas背后动作不少,他们的父亲大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乐见其成,只是当手中的棋子翅膀过硬,脱离掌控便只会成为祸害,断不能留了。
宗衡当头泼了冷水,“别太得意,难保你不会成为下一个Lucas。”
“所以你只管安心,这个项目我不会允许有任何闪失。”说完,Cyrus提起,“对了,你之前问的那座私人海岛,买下了,想用来做什么?”
宗衡淡淡道:“度假。”
“度假?我最喜欢了。”Cyrus来了兴致,毕竟他最近忙着处置Lucas,有一阵没纾解了,想着便兴奋。
宗衡毫不留情,“闭嘴,这与你平日的私人度假不同。”
Cyrus不恼,反而调侃他,“oh宗,你实在过分洁身自好了,从我们相识到现在,每次在派对上,你的裤裆就像上了锁。”
“下次见面,我不介意让你嘴巴上锁。”宗衡冷声,把电话掐断。
至于Cyrus提到的海岛,宗衡继而吩咐段乘照自己说的去办,派人上岛重新设计,是项大工程,不过奈何这座岛位置风景极佳,日后或许是要常去的。
接到任务的段乘立马离去安排。
办公室重归平静。
宗衡垂眼,审视桌上屏幕的定位,红点一小时前停留在酒店,便迟迟不再动,发散出一条红色轨迹,连接着私人小馆、医院、公司大厦。
他摩挲指上的素戒,沉思片刻,索性把屏幕熄灭。
瞬间黑暗的屏幕映出男人那双锐利眼眸,其中浸润透骨冰冷,俨然似从冰天雪地里来,连带着周身温度骤降。
妻子那几句语焉不详的话仍回响于他耳旁。
须臾,宗衡漫不经心挑起唇角,向后靠上椅背,修长指节叩着扶手。
好一个普通朋友。
诚然,男人并不能判定妻子撒谎,可是,她确实隐瞒了一些事,不是吗?
思及此,宗衡哂笑,心底竟生出隐秘的、压抑的兴奋与愠意,他开始好奇,妻子还会向他隐瞒些什么。
她年轻,单纯,对外面那些贱东西的腌臜心思一无所知,他们费尽心思蛊惑她,其中开始向丈夫隐瞒,是蛊惑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