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朝,太和殿气氛如铁。
谢筠身着丞相朝服,领衔六部重臣当庭递上联名奏折,力陈封城之弊,恳请开城安民、以固社稷。
龙椅之上,温砚礼面色冷沉,捏着奏折一言不发。
良久,只冷冷吐出一句:“朕知道了。”
没有应允,没有斥责,却已是最大的退让。
散朝不过半个时辰,围困宁远侯府的禁军,悄无声息撤去三成。
同一时刻,青石镇青云客栈,暮色温柔,灯火初上。
陆妺语坐在宋婉凝身侧,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原来昱哥儿竟然是闻霆州的亲生骨肉。
她不动声色,余光轻轻落在闻霆州身上,心底感慨万千。
萧景砚坐在陆妺语另一侧,见她频频看向别的男子,心头醋意翻涌。
他立刻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她最爱吃的水晶肘子,轻轻放进她碗里,胳膊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妺语,你爱吃的,多吃点。”
陆妺语回过神,淡淡颔首:“多谢。”
筷子却没有动一下。
萧景砚心里一紧,身子微微凑近,声音放得更柔:
“还在生早上的气吗?是我不好,不该跟你拌嘴,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陆妺语侧头看了他一眼:“我没有生气,只是在想事情。”
萧景砚将信将疑,却不再多问。
转而默默把她碗里的葱姜全都挑了出来。
另一侧,闻霆州早察觉到陆妺语的目光,却毫不在意,所有心思都在宋婉凝身上。
见她和姐姐重逢后眼眶一直微红,他立刻拿起汤勺,给她盛了一碗银耳羹。
另一只手则是顺势握住她放在桌下的手腕,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肌肤,眉眼染着心疼:“哭了半天,润润喉,别把嗓子伤了。”
宋婉凝耳尖一红,轻轻挣了挣,却没有挣开,低声嗔怪:“别闹,有人看着呢。”
“看着又如何。”闻霆州挑眉,“我疼我的人,谁敢说半句不是。”
对面,谢无戈全程黏在楚音姝身边,细心地把鱼身上的刺全都剔干净,夹进她碗里:“音姝,吃点鱼,补身子。”
楚音姝心不在焉,筷子停在半空,眼底满是对京城的牵挂,半天没有动一下。
谢无戈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音姝是在担心沈太傅和陆侯爷?”
楚音姝回神,勉强扯出一抹笑,轻轻点头:“我……我就是有点放心不下。”
“别担心,沈太傅是文臣之首,温砚礼不敢轻易动他。
陆侯爷手握兵权,投鼠忌器,皇上更不会拿他开刀。”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闻霆州的精卫和谢无戈的暗卫同时上楼,躬身递上密信,在两人耳边低声禀报。
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两人身上。
闻霆州拆开密信,快速扫过,脸色骤然沉了几分。
谢无戈看完手中的信,和闻霆州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宋婉凝第一个站起身,声音发紧,指尖攥住闻霆州的衣袖:“怎么了?是不是京城传来的消息?出什么事了?”
他顿了顿,缓缓开口:
“京城九门依旧封锁,但是侯府外围的禁军没有进一步动作。
谢筠丞相联合朝中重臣联名上书,奏请开城安民,温砚礼虽然没有应允,却撤去了三成禁军。”
“温砚礼之所以不动侯府,是因为乐阳公主要回京了,他顾及两国邦宜,才围而不杀。”
宋婉凝声音抖的厉害,“那我母亲……福慧长公主还被围在侯府里?
如果姐姐离京,整个侯府岂不是都会被皇上清算?”
闻霆州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轻声安慰:“别怕,福慧长公主会平安无事,靖国所有暗桩都守着宁远侯府,绝不会让温砚礼有可乘之机。”
陆妺语同样死死攥住了手中的酒杯,眼底满是担忧。
“昭昭,我便是拼了自己这条命,也一定会护住母亲的。”
萧景砚哪里听得了这席话,紧张的捏紧陆妺语的手,“呸呸呸,哪里就要你的命了,当本王是空气吗?
本王不相信温砚礼不给宜国面子,若他真要动母亲,本王马上踏平燕朝。”
陆妺语目光温柔了一瞬,看向萧景砚,萧景砚只觉得心跳又快了两分。
这可是他媳妇儿这几天以来第一次给自己好脸色。
晚宴散尽,客栈归于寂静,欢欢和昱哥早已在隔壁厢房酣然入睡。
宋婉凝的房间烛火摇曳,暖黄光晕裹着三人身影,并肩坐在软榻之上。
陆妺语轻声叹道:
“咱们三个各有各的难处,各有各的牵绊。”
楚音姝浅浅一笑,没有说话,眼底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宋婉凝垂着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素色帕子,满心皆是纷乱愁绪。
陆妺语看着她这副纠结模样,伸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掌心温热:
“昭昭,今日晚宴上,闻霆州对你、对昱哥儿的好,我全都看在眼里。
他就算是以为昱哥是陆墨霖的儿子,依然把昱哥儿捧在手心里疼。”
楚音姝闻言,身形微微一怔,抬眸看向宋婉凝。
宋婉凝没有躲闪,轻轻点了点头。
楚音姝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恍然,又有几分心疼,“闻殿下他,当真半点不知晓实情吗?”
宋婉凝摇了摇头,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涩然,“他一直以为,昱哥儿是陆墨霖的孩子。”
“他明明知晓孩子的身份,却依旧对你百般呵护,对昱哥儿包容迁就,甚至不惜与大燕朝廷为敌。”
“昭昭,你打算一直将这件事瞒下去吗?”
宋婉凝咬着唇,半晌才哑声开口: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当年他一声不吭消失,我寻遍各处都找不到他,没过多久便发现有了身孕。”
她说着,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哽咽了几分。
陆妺语掌心收紧,稳稳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你心里有疙瘩,有委屈,可昭昭,真相不该一直被埋着。
你且告诉我,你心里,究竟还想不想和他在一起?”
宋婉凝猛地怔住,想吗?
自然是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