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戈驻足回身,目光沉沉落向身后方的女子。
楚音姝正抱着熟睡初醒的欢欢下马车。
他眸色微沉,走到她身侧,微微俯身说道:
“船身实在是破旧了些,河上风浪又大,如此渡河怕是有风险。
眼下最稳妥的法子就是找找看附近有没有完好的渡船,只是要费些时间。
若是不愿空耗时间,便只能绕路而行,可绕路需多走三五日脚程。”
话音方才落定,身着劲装的贴身护卫陈铮神色紧绷,停在谢无戈身侧,俯身附在他耳边禀报:
“将军,飞鸽来报,京城方向已经派了骑兵,足足二三十骑,皆是宫中精锐禁卫。
我们若是继续走官道赶路,不出意外,明日午时便会被追兵彻底追上。”
两人低声交谈的字字句句,尽数落入了身侧的楚音姝耳中。
她心头骤然一紧,下意识双臂用力收紧,将怀里的欢欢牢牢抱紧。
怀中小小人极为敏感,立刻察觉出娘亲周身紧绷的气场。
原本安稳的小身子轻轻颤了颤,软软的小脑袋一个劲往她温暖安稳的颈窝里蹭。
软糯的嗓音带着怯生生的委屈,小声嘟囔着:“娘亲,风好大,欢欢好冷……”
短暂的慌乱过后,楚音姝心底的犹豫尽数散去。
她猛地抬眸望向谢无戈,往日温润柔和的眼眸里,不见半分慌乱怯色,声音平稳沉静,没有半分迟疑:
“渡河,现在就渡。”
“再继续耽搁观望,一旦追兵赶至,我们前无去路、后有追兵,才是真正陷入绝境,再无半点退路。”
谢无戈深深凝望着她眼底那份临危不乱的笃定与果敢,心头微动。
他当即转身,目光凌厉地看向一旁的船夫,沉声说道:
“这艘船,我们全包了。车马尽数登船,船资双倍,即刻开船。”
船夫听闻价钱翻倍,眼里瞬间亮起,脸上立刻堆起谄媚讨好的笑意。
随即丢下手里的烟袋锅子,手脚麻利地起身抓过船篙,费力地将老旧的渡船稳稳撑至岸边,方便众人登船。
本就狭小破败、承重有限的旧渡船,在装载完马车与马匹之后,船身当即剧烈摇晃震颤起来。
船底吃水极深,两侧船沿几乎与河面平齐,整艘船看着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河水吞没,看得人心头发紧。
楚音姝抱着欢欢静坐于船头,纤细的手指紧紧攥住船身粗糙老旧的木沿。
谢无戈始终寸步不离守在她身侧,他一手牢牢攥住紧绷的船缆,另一只手虚虚悬在她纤细的腰后。
将人稳稳圈在自己的庇护范围里。
细微的晃动袭来时,他指尖微动,总能第一时间稳住身形、护住她的安危,将所有未知的凶险尽数挡在身前。
渡船缓缓驶离岸边,行至湍急的河心时,河面风势骤然暴涨。
呼啸的狂风卷着层层叠叠的巨浪,狠狠拍击在破旧的船身之上,哗哗水声震天作响。
欢欢起初还带着好奇,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伸着小手想要去触碰船外流动的河水。
下一瞬,一股凶猛的浪头迎面拍来,吓得她猛地缩回小手。
欢欢一双胳膊死死箍紧楚音姝的脖颈,软糯的哭声微微颤抖着:“娘亲,我怕……欢欢好怕……”
“不怕,欢欢不怕,娘亲在这里,一直陪着欢欢。”
楚音姝放柔所有语气,掌心轻轻顺着女儿的后背,柔声安抚着。
船夫拼尽全力摇动船桨,额头布满冷汗,汗水浸透脊背。
湍流的河水冲击船身,船只不受控制地左右偏斜。
谢无戈将欢欢接了过来,牢牢护着她,又牵着楚音姝的手:“抓稳我,千万别松手,有我在,万事无碍。”
楚音姝抬眸望着近在身侧的男人:“谢无戈,若是船翻了……我们……”
“不会翻。”
他骤然开口,沉声截断她所有不安的揣测:“有我在,绝不会让你们母女有事。”
话音方才落下,一道汹涌的巨浪陡然从侧面狠狠砸向船身。
楚音姝重心瞬间失衡,脚下猛地一滑:“无戈……”
他眸色骤然一深,他扣住她的手腕发力,将下坠的她狠狠拽回身前。
楚音姝猝不及防,整个人重重撞进他坚实温热的胸膛。
“没事了,别怕,都没事了。”
他微微低头,忽然低低笑出了声,藏着几分得逞的戏谑,又带着化不开的缱绻宠溺:
“姐姐,你方才叫我什么?再叫一遍,好不好?”
她唇瓣轻轻翕动,想要开口辩解,可目光撞进他含着笑意的深邃眼眸里,所有话语尽数堵在喉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
“你叫我无戈。”谢无戈不肯放过她,微微俯身,再度凑近她耳畔。
“风浪再大,风声再吵,我也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楚音姝彻底不敢再抬头,脸颊滚烫,整个人轻轻埋在他温暖的胸膛上。
渡船终于稳稳抵岸。
谢无戈率先纵身跃下摇晃的船身,回身小心翼翼将怀里的欢欢递到迎上来的侍女铃兰手中。
他旋即回身,抬眸望向船头的女子,朝她伸出了手。
楚音姝垂眸凝望着他的掌心,心口轻轻一颤,目光微微失神,终是抬手轻轻搭上他的掌心。
“多谢……谢小将军。”
“我最喜欢听你,唤我无戈。”
她不是不动心,只是背负着婚约,怀揣着愧疚,不敢动心。
可此刻,她终于承认,自己早已对这个赤诚热烈的少年将军,动了心。
——
御书房内檀香沉敛,烟气静静缭绕,压得满殿气氛凝滞冰冷。
沈慕青与陆墨霖并肩入内,垂袖躬身,礼数周全。
“参见皇上。”
龙椅之上,温砚礼眉眼清淡,眼底却藏着经年不散的阴鸷多疑。
如今的沈慕青与陆墨霖,早已不是他倚重信赖的肱骨重臣。
二人一文掌朝纲,一掌握兵权,势力盘根错节。
“陆侯爷,沈太傅,平身。”
温砚礼淡淡抬手,目光依旧凝望着窗外苍劲的古木,语气漫不经心,却暗藏机锋:
“你们看朕这窗前梧桐,盘踞百年,历经两朝屹立不死,算不算一桩怪事?”
? ?陆墨霖(生闷气):你们就岁月静好吧,风浪都让我来承担。
? 沈慕青(身为正宫无可奈何的大气):你现在知道你撬我墙角时候,我是啥滋味了吧!
? 谢无戈(得意):山丹丹里那个开花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