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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老夫人说她见过白素贞

作者:未若青缇 | 分类:女生 | 字数:39.4万字

第一百七十四章 意外之信

书名:韩老夫人说她见过白素贞 作者:未若青缇 字数:2.7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04 05:42:05

京城,杨府。

杨妙妙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从中午翻开到现在,一页没翻过去。

流霞端了碗银耳汤进来,放在桌上,又出去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见杨妙妙还是在看同一页,什么都没说,轻轻带上门。

杨勉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去工部交了码头修缮的奏疏,侍郎批了,又交代了几件春汛前的准备事项。

他从侧门进来,洗了手,走到杨妙妙房门口敲了两下。

“进来。”

杨勉推门进去,看见桌上那碗银耳汤表面已经凝了一层膜,一丝热气都不冒了。他在杨妙妙对面坐下。

“今天吏部那边传出消息,太后的侄子方世宏被调离户部,去了太仆寺。明升暗降。”杨勉顿了顿,“太后那边最近被皇上压得很紧,安和记的案子查到兖州总号了,朝里有好几个太后的门生被弹劾。这步棋一旦走起来大概就能见分晓了。”

杨妙妙翻了一页书。“大哥,我不是吏部的人。”

“我知道。我只是想说,如果太后倒了,他那边会好过很多。”

杨妙妙的手在书页上停了一下。“他好不好过,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给你写信了?”

“写了几封。”杨妙妙放下书,“他的信写得很好,不是客套,不是问候,是真的在跟我说他的事。韩家的事,离江的事。”

杨勉等了一会儿,见她不说了。“那就说明他信你。”

“他是信我。”杨妙妙说,“所以一封一封地写,把他所有的事都告诉我。然后一句也不提他什么时候来京城。”

“他可能是不方便来。”

“他可以写信跟我说。他可以问一句,‘我暂时去不了,你愿不愿意等’。可他从来不问。大哥,他已经做了选择。他选择不拖累我。他觉得这样对我好。”

杨勉张了张嘴,想替他解释几句,又觉得杨妙妙说得没错。

“那二表哥的事你怎么回?”

杨妙妙端起那碗银耳汤,又放下了。“退了吧。不是为了他,是我自己不想嫁。”

杨勉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那本《信川府河道纪要》,工部的人看了都说写得好。侍郎还问了一句‘这是杨勉写的’,我说不是我写的,是我妹妹写的。”

杨妙妙终于笑了一下。“他怎么说?”

“他没说话。不过我把你的名字署上去了。”

杨勉推门出去之前,杨妙妙叫住了他。“大哥,你去离江修码头的时候,韩家人对你好不好?”

杨勉想了想。“好。韩老夫人在码头竣工那天给我包了很大一包卤肉。韩采星教了我几句离江的俚语,其中有一句是骂人的,他不知道意思,我也不知道,后来问了韩镇丞,他说是‘老黄牛过河’的意思。”

“什么意思?”

“各顾各。”

杨妙妙念了一遍,笑得更深了。笑着笑着,她低下头,把那本书拿起来,合上,放在膝头。“我想去趟离江。”

杨勉靠在门框上,沉默了一会儿。“娘不会答应。”

夜里,杨家的灯火渐渐熄灭。

杨妙妙卧房里独留一盏灯,她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拿起桌上压在最底下的一张纸。是溯日两个月前寄来的信。

信里写的是离江镇修河道时的事,很琐碎,说周老六在工地上跟人打赌输了二十个铜板,气得三天没吃早饭。说韩老夫人在药房里捣鼓了一种新药,把隔壁的猫弄得上蹿下跳。说韩采星在书院里被叶山长罚站,他理直气壮地告诉叶山长“站着听课比坐着听得更清楚”。

信的最后他写了句:“今天江上起了雾,渡口什么都看不见。”

杨妙妙抬头从窗外望天,天上什么都没有,连星星也没有一颗。

她想起在韩家那些日子。那时候她扮作兄长,日日跟着溯日去河边看图纸、量堤坝。他话不多,交代事情简洁明了,从不多说一个字。

她递过去的茶,他接过来就喝,连句“多谢”都说得像公事公办。她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边镇小吏,踏实、寡言、不出挑。

后来她在丰定县的客栈里被他追上。她从没想过,一个从九品不入流的里正,敢在布政司面前不卑不亢,敢把太后派来的人扣在柴房里审......

他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官威,不是杀气,是“他在的地方,风都站得稳”。

回京之后,杨母带着她赴了几场宴席。席间有翰林,有庶吉士,有世袭的伯府公子。那些人谈诗论画,引经据典,身上熏着名贵的香。可她坐在那里,脑子里全是离江镇河滩上的水车声,还有溯日站在堤坝上、把图纸卷起来收进袖中的背影。

她以为自己会忘。日子久了,见得多了,总会淡的。可越见得多,越觉得溯日不一样。翰林的才华是写在纸上的,庶吉士的抱负是挂在嘴边的,伯府公子的温柔是递过来的一盏燕窝。

溯日什么都没给过她,连一句“路上小心”都说得像在通知下属。但他把韩家那个乱糟糟的院子护得滴水不漏,让圆啾可以安心炸丸子,让采星可以蹲在药房门口跟草药说话,让韩老夫人可以站在院门口跟赵有财拌嘴。他护住的,是每一个人想护住的东西。

她忽然就懂了。她不是喜欢他的沉默寡言,也不是中意他的骨相清隽。她是在那些不起眼的日常里,看见了一个人扎在土里的根。京城里的那些人长得再高,风一吹就歪了。溯日不会。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帐顶的暗纹。窗外有更夫敲着梆子走过,三更天了。

第二天一早,流霞进来收拾房间,看见窗边的桌上放着一盏灯,灯油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一道黑烟印在灯罩上。

杨妙妙已经醒了,坐在镜前梳头。

“小姐,昨晚又没睡?”

“睡了。很早睡的。”

杨勉已经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没进来。

“娘一大早就让宋妈妈去慈安寺上香了,说是给爹祈福。”他靠在门框上,“其实是想支开宋妈妈,她有事要跟你谈。”

杨妙妙把梳子放下。“谈什么?”

“二表哥的事。”杨勉看了她一眼,“你确定你那份退婚书还在路上?”

“我让流霞亲自送去的。”

“那就好。娘要是问起来,你就说不知道,没收到。”

杨妙妙转过身。“你呢?你今天不用去衙门?”

“下午去。”杨勉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折子,放在桌上,“这是你那份河道纪要的副本。工部已经存档了,原件在侍郎那里。”

杨妙妙拿起来翻了翻。首页右下角署着“杨妙妙”三个字,是她大哥的笔迹。

“妙妙。”杨勉叫她,语气跟刚才不一样。

她抬起头。

杨勉从怀里又掏出一封信。信封上什么都没写,封口用蜡封着,蜡上压的是工部都水司的官戳。“今天早上刚到衙门的。从渊州转过来的,走的是工部的加急线路。”

杨妙妙接过信,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折了两折。

“杨勉主事钧鉴:新桥水驿西侧马厩翻修图纸已由府衙核准,定于三月初二开工。另附河道春汛巡查日程一份,请贵司届时派人协理。信川府知府程润之。”

杨勉说:“程知府这封公函是昨天下午才从信川府发出来的,加急件,驿站换了两匹马,今早就到了。他一个四品知府,给一个工部主事发加急公函,催的是春汛巡查。”

“你想说什么?”

“春汛巡查的日程,往年都是工部自己定,府衙从来不催。”杨勉拿回那张纸,折好,重新封进信封里,“程知府这封公函,是替别人发的。加急也不是为了公事。”

杨妙妙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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