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瞬间骚乱一片,几名绑匪脸色骤变,满是惊慌。
张三死死攥紧方向盘,背脊瞬间沁出一层薄汗,“你们两个留下看好人,我和李四下去换胎,此地不宜久留。”
“是,”两名年轻小弟乖乖留守车内,一左一右站在顾念念身侧。
顾念念挣扎的手停顿了下来,看来逃走的机会很渺茫。
两小弟眼底的凶狠早已褪去大半,只剩忐忑与不安,站姿拘谨,连盯着顾念念都无半分最初的凌厉压迫。
车外夜色漆黑,冷风呼啸。
张三和李四蹲身检查轮胎,手机微光落上去的刹那,两人脸色彻底沉冷。
胎口裂痕锋利规整,是被人刻意用利器划破。
再检查其余三胎,每一只都藏着深浅不一的划痕。
“是雇主干的。”李四声音发寒,心底彻凉,“从出发前就算计我们,根本没打算让我们活着拿钱脱身,是想让我们半路抛尸、葬身荒野。”
张三喉间发紧,满心愤懑又无力。
他们这群人,没背景没出路,不过是想拼一次挣笔安家费,到头来,只是别人手里用完即弃的棋子。
两人不敢耽搁,匆忙更换备胎,每一秒都生怕晚了。
车厢内氛围安静。
顾念念静静坐着,将两人所有的窘迫尽收眼底。
这群人看起来不是十恶不赦的恶人,只是被生活逼到绝境,一时贪念走错了路。
她还可以尝试另一种逃走的办法。
身旁一名年轻小弟垂着手站在角落,指尖反复抠着破旧的手机机身,屏幕碎裂大半,漆黑一片。
他低声叹了口气,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落寞。
没了手机,他们无法对接雇主、无法报信、甚至连路况和时间都无从知晓,心底愈发茫然无措。
这一幕,被顾念念看到,她微微抬眼,“我口袋侧兜有全新备用机,没设密码,你拿去用吧。”
小弟浑身一僵,猛地抬头,满眼不敢置信。
他是绑架她的人,是拿捏她性命的恶人,可眼前这个身陷囹圄、双手被缚的少年,竟然要送他手机??
顾念念见他不动,微微偏头,“只是一台手机而已,不值什么钱,本少爷还有很多。”
小弟喉结狠狠滚动,眼眶瞬间泛红。
他长这么大,活得狼狈穷苦,从来没人在意过他的死活,没人顾及过他的窘迫,常年活在底层、受尽冷眼践踏,他原本已经想好了,等拿到赎金就去换新手机……
此刻,竟然被人质给…
滚烫的酸涩瞬间冲上鼻尖,他别过头,死死憋着情绪,耳根通红,双手微微发颤,心底所有的戒备,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另外一名留守小弟也彻底怔住,看着眼前的画面,心里五味杂陈,仅剩的敌意彻底烟消云散。
他们明明是看管人质的人,可从头到尾,眼前的少爷虽然娇气了些,却从未记恨、从未苛责,此刻还愿意体恤他们的难处。
人心都是肉长的。
他们的心这一刻彻底软了下来。
顾念念看着两人松动的神色,缓缓开口,“我知道你们从没想过真的伤我、害我性命,更没想过要落得毁尸灭迹的下场,交个朋友吧。”
几人沉默着,无人应答,却无人再敢直视她的眼睛。
愧疚、动容、羞愧,层层叠叠席卷心头。
他们早已彻底松懈了看管,甚至下意识挡在车厢侧窗,替她遮住外界寒凉的夜风,动作笨拙。
十几分钟后,车外传来工具收拢的声响。
备胎更换完毕,张三和李四匆匆回到车上,看着车内诡异的一幕,隐约察觉气氛不对,却也无心细究,“赶紧出发,去交接地点。”
后方追踪的车队全速疾驰,季川凭借路面新鲜的胎痕、被碾压的杂草,精准锁定追踪路线,“对方刚刚在此地停留过,痕迹极新,绝对没走远。”
众人的心全部悬在半空,不敢有丝毫懈怠。
可当车队火速赶至爆胎路段时,空旷的土路只剩冰冷的车辙,早已空无一人。
“又晚了一步。”时安嗓音发哑,满心自责。
“该死!”
司楠靠在车窗,眼底猩红翻涌,指尖死死攥紧,咫尺之差,再度落空。
季川迅速稳住心神,“继续追,他们目标明确,必定前往交接点!”
“让唐言朗去准备钱,5个亿,凑一凑。”
周青寒嗯了一声。
面包车一路深入城郊,朝着荒芜的老城区驶去。
拿到新手机的年轻小弟始终攥着机身,指尖反复摩挲,眼眶依旧泛红,再也生不起半分看管胁迫的心思。
路上,张三好奇他怎么有钱买手机,得到答案后,他沉默了。
整个车厢都沉默了。
连夜奔赴交接点,抵达时已是凌晨4点。
路途漫长,顾念念混了个熟,几名绑匪竟主动取水小心喂给被缚的顾念念,一路闲谈交心,李四看着窗外愈发偏僻破败的景象,自言自语,“我们……真的要把她交过去吗?”
他们早已心知肚明,雇主心狠手辣,这一交,顾念念绝不会有好下场。
顾念念抬眸,笑了,“带我去见她吧。”
“都是老朋友了。”
朋友,这两个字更残忍了。
几名绑匪两两对视,眼底满是纠结。
他们怕违逆雇主,拿不到养家糊口的酬金,万般挣扎过后,车子依旧顺着既定路线,缓缓驶入一片废弃的老式商圈。
荒草丛生,霓虹尽灭,视野尽头,一栋陈旧斑驳的废弃商场孤零零立在夜色之中。
“是这里了。”张三嗓音干涩,缓缓踩下刹车。
面包车稳稳停在商场楼下,几人全程沉默着,下了车,下意识松了最后一道防备,侧身让出通路。
顾念念被缚着双手,从容推开车门,一步步走进漆黑的楼道,踏着陈旧落灰的阶梯,缓缓向上。
一层、两层、三层……
直至七楼。
而商场七楼的落地窗前,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伫立。
背光而立,长发垂落,背影清瘦,安静等待许久。
听见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
眉眼清晰,笑意浅浅,眼底却藏着无尽的狠戾。
今禾。
四目相对,死寂的楼层里,终于响起她清淡却寒凉的嗓音。
“顾念念,我们又见面了。”